第568章 石头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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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的甜味还在嘴里。

铁锈味也在。

悟空在冰柱里。他的本源火焰被冻住了,他的金箍棒在地上变成了一根冰棍,他的身体不能动。

可他的脑子能动。

他在想那个牧童。

五百年。那个牧童,是唯一给他送过桃子的人。后来他出了五行山,往西走,走遍了很多地方,他找过那个牧童。他问过山下的村子,村里人说,那家人早搬走了。他问过路过的货郎,货郎说,好像见过一个左手心上有疤的年轻人,往南去了。

他没找到。

他连那个牧童叫什么都不知道。

冰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慢。冰把他的火冻住了,也把他的心跳冻慢了。一下,两下——中间隔得太久,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停了。

“俺在这里。”悟空在冰柱里想。

“俺就在这里。谁也别想把俺挪走。”

他不怕冻。他怕的是——冻住了,就动不了;动不了,就看着事情发生。

两年前,西伯利亚。他被压在冰在外头。他在里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回,又是这样。

冰柱外头,艾丹头顶那盏灯,亮着。

“还有人在。”悟空说。

声音很闷,闷在冰里。

“俺知道。”

他想起了那只手。

牧童的手,从一寸宽的石缝里伸进来。石缝那么窄,他的手怎么就伸进来了?

因为他的手小。因为他是孩子。

不对。

因为他的手,是“折”进来的。他把手掌侧过来,折了一下,从缝里塞进来。塞进来以后,手在石头里面摊开,摊成一只完整的手。

“折”。

悟空的眼睛,在冰柱里,亮了一下。

不是火眼金睛亮。是他脑子里,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他在五行山下躺了五百年。五百年,他什么都没干,就躺着。他学会了一件事——怎么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待五百年。石头压着他,他不挣;雨淋着他,他不躲;雪埋着他,他不抖。

他把自己,折进了那一寸缝里。

折了五百年。

“这不是冰柱。”他说。

冰柱外头,贾迪斯的声音传来。

“什么?”

“这是另一座五行山。”悟空说。

他的声音很闷,隔着十丈冰,闷成一声雷。

“上一次,俺等人来救。等一个取经人,等一个揭帖子的人。俺等了五百年。”

他抬起手。

手在冰里,抬不动。抬到一半,冰壳卡住他。

“这一次,俺不等人。”

他的指尖,碰着那一小片逆着冻的冰。

他折了一下。

不是折冰。是折空间。他把指尖那一小块空间,像折一张纸角一样,折了一下。

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折痕。

折痕很细,细得像头发。折痕里,透出一点金红的光。

“咔。”

悟空耳朵里,听见一声。不是冰响。是骨头响。他的指骨,折了一下。

他折第二下。

“咔。”

第二道折痕,交叉在第一道上,折成一个角。角里的金光,亮了一点。

他折第三下。

“咔。”

第三道折痕,把那个角,折成了一个三角。三角里的光,冲出来,打在冰壁上。

冰壁上,裂了一道缝。

缝很细。可缝在长,从里往外长,长得快,长得像树根。

悟空停了一下。

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贾迪斯的。是艾丹的:他在念咒,念得嗓子哑了,声音抖,可他不肯停。

是加尔的:他在骂人,骂着“冻吧冻吧你冻死老子”,一边骂一边拿手指去拔冰碴。

是莉莎的:她不出声,可她在走动,脚步在冰面上,一下一下,稳。

悟空把手放下了。

“俺不急。”他说,“俺一下一下来。”

他不再一口气折。他折一下,停一停,等一口气缓过来,再折。

第四下,折的是左手。“咔”。左手食指折了一下,指甲根渗出一点血,血在冰里站着,像一根红线。

第五下,折的是右臂。手臂外侧的空间,折出一个折角,折角的尖,顶在冰壁上。“咔”。冰壁上那道缝,长了三寸。

第六下,折的是胸口。这一下疼。不是骨头的疼,是里面的疼,像有人拿手,攥住他的心,攥了一下。他的牙咬得咯咯响。

“咔。”

冰壁上的缝,长成一寸宽的口子。口子里,透出金光。

第七下,他折的是整个人。

他把自己的空间,从头到脚,折成了一个角。

“咔。”

悟空一口气折了七下。

七道折痕,折成一个笼子一样的形状,笼子在他手指尖上,金光从笼子的每一条棱里漏出来。

冰柱,从里面,裂了。

不是碎。是裂。裂纹从内壁长出来,长到外壁,长成一张网。网上的每一格,都在往外鼓。

“轰”。

冰柱炸了。

白色的冰,从空中落下来,像一场碎玻璃雨。冰碴子打在洞壁上,打在祭坛上,打在贾迪斯的白袍上。

贾迪斯的白袍被冰碴划了一道口子。她没有看。

悟空站在碎冰中间。

他跪下了。

不是想跪。是腿软。他跪在冰碴里,两只手撑着地,肩膀一起一伏。他的手上,指甲缝里全是血,血冻成了红冰,挂在指甲上。

“大圣!”艾丹冲过来。

悟空抬手,做了一个“别碰”的手势。

“俺自个儿来。”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撑到一半,胳膊一软,又趴下去。

“你伤哪儿了?”艾丹问。

“没伤。”悟空说,“俺就是——俺每折一下,都跟掰自个儿骨头似的。”

金箍棒飞回来。

从碎冰堆里飞出来,穿过他折出来的那道空间,落向他的手。

他伸手去接。

没接住。

棒子从他手边擦过去,“当”地一声,砸在他脚边的冰上。他愣了一下,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第一次,手滑了。第二次,他把棒子抱住,抱在怀里,像抱一根救命的东西。

他握着棒子,站起来。

站到一半,又坐下了。

“俺好像……”他说,“会了个新东西。”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火眼金睛的那种金。是一种更深的光,像夜里看星星,星星后面还有一层光。

“空间。”他说。

他第一次感觉到空间本身。不是在里面走路,不是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是空间在他手里。他可以把它折起来,翻过去,揉成一团,塞进一个一寸宽的缝里。

他的手周围,空间微微地起皱,像水面结冰前最后的一瞬。

“你从哪儿学的?”莉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