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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山。”悟空说,“俺在石头底下,只有一寸缝。俺要把手指头伸出去,就得把自个儿折一下。”
艾丹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魔杖插进碎冰里,把悟空扶起来。
“你刚才折的时候,”艾丹说,“我一直给你照着灯。”
“俺看见了。”悟空说,“俺在里头,看得见。”
“灯很小。”
“够了。”悟空说,“有光,俺就知道你们还在。”
贾迪斯后退了一步。
这是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后退。
“你做了什么?”她问。
“俺把空间折了一下。”悟空说。
“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俺在五行山下待了五百年。”悟空说,“俺最擅长的,就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他抬起手。
手周围的空间折了一下,金箍棒从他手里飞起来,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回他手里。这一回,他接住了。
棒子上的冰,碎了。金红色的火焰,从棒身里重新烧起来。
贾迪斯看着他手里的棒子。
“你的棒子,”她说,“没冻透。”
“冻透了。”悟空说,“可它自个儿有火。”
“这不可能。”贾迪斯说,“我的冰能冻住神。它冻过天使,冻过龙,冻过整整一个世界。它怎么会冻不住一根棒子?”
“因为它不是一根棒子。”悟空说。
他把棒子横在身前。
“它跟了俺一千年。它喝过俺的血,吃过俺的火。你冻它,得先把俺冻透。”
“我把你冻透了。”贾迪斯说。
“没有。”悟空说,“俺心里还有一点没冻着。”
“什么?”
“一个桃子。”
贾迪斯的手,抖了一下。
“你折空间的时候,”贾迪斯说,“我听见恰恩的冰裂了。”
悟空看着她。
“啥意思?”
“恰恩的冰,是我折的。”贾迪斯说,“我把整个世界的空间,折成了一块冰。你刚才折空间的手法,跟我当年一样。”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也会折了。”
“俺折的是一根冰柱。”悟空说,“你折的是一个世界。”
贾迪斯没有答。
她的手指,在法杖上,捏得发白。
“你折的那个世界,”悟空说,“折得平整吗?”
“什么意思?”
“俺折这一根柱子,折完,柱子是碎的。”悟空说,“你折一个世界,折完,那世界里头的人,是碎的还是平的?”
贾迪斯看着他。
“他们没碎。”她说,“他们只是停住了。人停住,狗停住,烟停住。什么都没有碎。”
“那他们会疼吗?”
“不会。”贾迪斯说,“冻住的东西,不会疼。”
“那他们会醒吗?”
贾迪斯沉默了。
“俺刚才在冰里,”悟空说,“俺听见俺的心跳。一下,隔很久,又一下。俺想,要是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疼,也不醒——那俺算活着,还是算站着?”
贾迪斯的手指,从法杖上松开了。
“你话真多。”她说。
“俺以前话不多。”悟空说,“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话就多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折了恰恩,三百年。”他说,“三百年里,你听过他们说话吗?”
“没有。”
“你听过风吗?”
“听过。”
“风里头有声音吗?”
贾迪斯愣了。
冰洞里的风,从洞顶的缝里进来,穿过五面记忆墙,穿过祭坛,穿过她白色的袍子。风里头,的确有声音。很轻,像很多人同时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说话。
“那里头,”悟空说,“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贾迪斯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俺听见了。”悟空说,“俺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恰恩的雪里,有人在唱歌。唱得很远,很轻,可他们在唱。”
贾迪斯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是记忆。”她说,“冰会记事。”
“记忆也是声音。”悟空说,“他们唱歌,是在记得你。”
贾迪斯没有答。
她的眼睛,看向洞顶那道缝。
缝里,光落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一半是白的,一半是灰的。
“你走吧。”她说。
“俺不走。”
“你不走,我冻你。”
“你冻过了。”悟空说,“俺出来了。”
贾迪斯的法杖,举起来。
冰洞的空气,开始变硬。不是变冷,是变硬,硬得像一块铁。
“俺劝你一句。”悟空说。
“你说。”
“俺不走,不是俺犟。”悟空说,“俺是来叫醒你的。俺要是走了,你就还得在这儿坐着,坐到下一个三百年。”
“我不需要人叫醒。”
“你需要。”悟空说,“你刚才闻桃子的时候,你的手指头动了。”
贾迪斯的法杖,停在半空。
她盯着悟空,盯了很久。
“那你过来。”她说。
“俺过来了。”
“你往前走。”她说,“你要真能走到我跟前,你就叫。”
她的法杖一落。
冰洞的墙,动了。
“这次是什么?”艾丹问。
“墙。”悟空说。
他握紧棒子,往前迈了一步。
那堵冰墙,就在这一步之后,长了起来。
加尔在后头骂了一声,莉莎抱紧了冰核,艾丹把灯举高了一点。
灯照在冰墙上,冰墙里的画面被照亮了:一片冻住的麦田,麦子还站着,穗子冻在风里。
冰洞外头,斯卡蒂站在桥头。
她手里没有法杖了。可她的怀里,还揣着一样东西——冰核的壳。壳是空的,冰核给了莉莎。
空的壳,忽然“叮”了一声。
冰洞里,莉莎怀里的冰核,也“叮”了一声。
两个声音,一里一外,同时响。
斯卡蒂低下头,看着空壳。
“他碰到她的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