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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白天,他们到了冰桥。
桥横在两道深渊之间,宽十步,长百丈。桥面是冰,桥栏是冰,桥下的深渊里没有底,只有风,风从底下往上吹,吹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地底下拉一把破琴。
桥的那一头,是白女巫的城堡。城堡不高,可它大,大到把整片天都占了。城墙是冰的,冰里封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远远看去,像一堵镶了杂物的玻璃墙。
桥的这头,站着一个人。
蓝色的猎人服,毛领,腰上挂着一串兽牙。她手里举着一根法杖,法杖是白木的,杖顶嵌着一颗蓝色的冰核,冰核有拳头大,里面有一团光在转,转得很慢。
她的头发是白的,不是老的白,是冻的白,一根一根,硬得像铁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浅蓝的,很浅,像冬天的天。
“斯卡蒂。”瑟兰迪尔说。
“你认识?”艾丹问。
“不认识。”瑟兰迪尔说,“但我听过她。北极的猎人,谁给她钱,她替谁守路。”
斯卡蒂没有理会他们。她把法杖往桥面上一顿。
暴风雪起来了。
不是从天上下的,是从桥面上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雪不是飘下来的,是横着飞的,每一片雪花都像一片刀片。联军在暴风雪里寸步难行:矮人步兵的盾牌上结了冰,冰结得厚,盾重了一倍;精灵弓箭手的弓弦冻住了,拉不开,一拉就断;德鲁伊的草药在手里变成了冰坨,一捏就碎。
“贴桥栏走!”艾丹喊,“别掉下去!”
没人敢松手。桥栏是冰的,手贴上去,皮就粘住,撕下来带一层。可不贴,风就把人往桥下推。
然后,空间冻结了。
不是真的冻结。是每隔几秒,周围的空间突然定住一瞬。所有人僵在原地。一秒后恢复,然后过几秒又定住。
第一次空间冻结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精灵弓箭手正搭箭,弦拉到一半,手指停住,箭停在弦上。他的手指冻在半空,冻了整整一秒,一秒里他的眼睛还能转,他看见自己的箭尖,对着前头那个矮人的后颈。
他吓得眼珠直抖。
一秒后恢复。他松弦,箭偏了,扎进桥面上的冰,箭尾嗡嗡地抖。
“别对着人拉弦!”艾丹喊,“收箭!”
精灵们把箭收了。可不拉弦,他们就是一群背弓的瞎子。
第二次,一个矮人的盾脱了手。盾停在半空,不落。
第三次,德鲁伊手里的冰坨停在半空,等他恢复,冰坨已经掉进了深渊。
“这是什么?!”加尔大喊。他的干扰器在极寒中滋滋响,响得像一只快死的虫子,然后——
“啪”。
不转了。
“干扰器失灵了!”加尔拍着干扰器,“该死!在这种温度下——”
他又拍了两下。干扰器没有反应。他把干扰器贴在胸口,用体温焐,焐了一会儿,干扰器“滋”了一声,转了两圈,又停了。
“电池冻住了。”他说,“这不是电池的事——是这地方的空间不对,我那点噪音,压不住它。”
第四次,最险。
一个游侠在桥边探头看深渊,空间一冻,他的上半身探出去,冻住了。他的腰压在桥栏上,桥栏是冰,冰把他的腰粘住。恢复的瞬间,桥栏断了一截,他整个人往深渊里滑。
他抓住了桥栏的断口,指甲抠进冰里。
悟空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回来。
“别看底下。”悟空说,“底下没东西。”
第五次空间冻结的间隔变短了。从十秒一次变成五秒,从五秒变成两秒。每次定住,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排雕像。
悟空在定住的间隙中冲向斯卡蒂。
他用空间步——那是他在第二卷觉醒的能力,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中间不走路,走“缝”。他踩着定住的间隙,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他撞在了冰墙上。
不是他撞上去的。是冰墙自己长出来,长在他的落点上。他的肩撞在冰上,冰碎了一个坑,他整个人嵌进去半尺。
“你过不来。”斯卡蒂说。她的声音在暴风雪中很平静,“我的暴风雪里有空间冻结。你的空间步没用。”
悟空从冰墙里挣出来,肩膀上掉了一层冰碴。
他换了个方向。
第二步,又撞墙。这次墙是斜的,他从墙上滑下来,滑到桥边,一只手抓住桥栏,桥栏上的冰把他的手粘住了。
他撕开手,再跳。
第三步,还是撞墙。
三次。三次撞的都是冰,撞得他肩膀青了一块,肋下也疼。他落回桥头,喘了两口气。
“咋回事。”他说,“俺往哪儿跳,墙就往哪儿长。”
“因为她知道你要往哪儿跳。”莉莎在盾墙后面喊,“她在读你的空间!”
悟空抬起头,看斯卡蒂。
他看见的不是一张凶狠的脸。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浅蓝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
可他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每一次斯卡蒂折空间,法杖顶上那颗冰核,会暗一下。
暗得很轻,一瞬就亮回来。可悟空看得清——他这双火眼金睛,看的就是这种“一瞬”。
他又跳了一次。
这次他没往斯卡蒂身上跳。他往旁边跳,往桥栏外跳,跳到深渊上头,在半空折了一下,落回桥面。
冰墙又长出来了,长在他预判的落点上——可他没落那儿。
他落在冰墙后面。
斯卡蒂的法杖挥了一下,第二道墙长出来,把他挡回去。冰核又暗了一下。
这次暗得比上一次久。
悟空又跳了第四次。
这一次他没有落空。他落到斯卡蒂身后三步,棒子已经出手。
杖顶的冰核亮了。
不是暗,是亮。亮得很短,很硬。
悟空在半空停住了。
不是他停,是空间停。他的上半身还在半空,下半身还在前一寸,中间那一寸,被冻成一条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被那条线切着。
“动一动,就断。”斯卡蒂说。
悟空动了。
他没有往回动,往前动。他把腰往前一拧,硬把那条冻住的线拧开。
冰碎了。他也摔了。
摔在桥面上,右肩先着地,肩胛骨“咔”的一声,声音很轻,可他自己听见了。
“肩断了?”莉莎喊。
“没断。”悟空说,“裂了。”
他趴在桥面上,喘了两口气,撑着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右胳膊垂着,抬不起来。
“俺明白了。”悟空说。
他把金箍棒收回耳朵里。
“你要干啥?”艾丹喊。
“俺不跳了。”
悟空站在桥面上,双脚分开,站定。
“俺站这儿。”他朝斯卡蒂喊,“你冻俺。”
斯卡蒂没动。
“你冻。”悟空说,“俺不躲。你冻住俺,俺也冻住你。咱俩都别动,看谁先撑不住。”
暴风雪里,斯卡蒂的浅蓝眼睛眨了一下。
“你在赌。”她说。
“俺在赌。”悟空说,“俺赌你比俺累。”
他站着,不动。
风割他的脸,雪打他的眼,他不躲。空间冻结一次又一次压下来,压在他身上,把他定住,定一秒,放开,又定住。他的眉毛上结了霜,霜结成了冰壳,冰壳裂了又结。
他站着。
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