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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俺?”悟空说,“俺给你找个能治的。”
他站起来,朝联军那边喊。
“德鲁伊!那个抱狼的!过来!”
德鲁伊从盾墙后面挤出来。他跑过来,跑得气喘,怀里还抱着药囊。他叫不上名字,联军里叫他“灰袍”,因为他那件袍子是灰色的。他跑过来的时候,袍子下摆被冰棱划了一道口子,他也没管。
他看到母狼,看到小狼,蹲下去,手伸进母狼怀里,摸了摸小狼的胸口。
“活的。”他说,“冻伤了,伤了肺。能治。”
“几天?”
德鲁伊的手按在小狼胸口,手心泛绿。绿光很弱。
“三天。”他说,“我只能保它三天。这地方的冷,草药压不住。三天后,它要么好,要么死。”
“三天。”悟空说。
他转头看芬里尔。
“三天,够俺走到她面前。”悟空说,“俺把她叫醒,冰就化了。冰化了,它就好了。”
芬里尔看着他。
“你信俺一回。”悟空说,“俺知道你守了多少年。你守的不是狼崽,是你心里那口气。那口气,俺懂。”
芬里尔低下头。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小狼。小狼在母狼怀里动了一下,很小的动,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芬里尔做了一件事。
它张开嘴,轻轻叼住小狼的后颈,把小狼从母狼怀里叼出来。
小狼离了母狼的怀,身子抖了一下,叫了一声,很细,像一根线。
芬里尔叼着小狼,走到德鲁伊脚边,把小狼放下。它用鼻子把小狼往德鲁伊那边拱了拱,拱了三次。
德鲁伊把小狼抱起来,揣进自己怀里,用袍子裹住。
“俺看着它。”德鲁伊说,“三天。”
他蹲在雪里,把小狼放在膝盖上,解开袍子,让小狼贴着胸口。他的手按在小狼的肺上,绿光一明一暗。小狼的胸口跟着绿光起伏,明一下,起一下;暗一下,落一下。
“它的肺里结了霜。”德鲁伊说,“我化一点,它喘一口。化不完。三天,我只能化到这儿。”
芬里尔退后一步。
它转身,朝北走。
走了三步,它停了一下。悟空以为它要回头。
它没有。
它只是把鼻子往雪里插了插,插出一个坑,然后在坑里刨了两下,刨出一块冻硬的骨头,叼起来,放在德鲁伊脚边。
那是半只冻死的鹿。
“给它的。”悟空说。
芬里尔没答。它走了。
两千只霜狼,跟着它走。白环散开,散成一条白线,白线往北,越走越远,雪地上只留下一行爪印。
爪印很深,很齐,一直往北。
有几只狼走的时候,在母狼的冰尸边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然后跟上队伍。它们没有叫。狼不叫的时候,比叫的时候更沉。
雪原上,只剩下德鲁伊怀里那一点绿光,和母狼那一坨冰。
狼群走出半里,队伍里有一只老狼,回头看了一眼。
老狼的毛是黄的,掉了一半,眼睛也浑浊。它回头,看了德鲁伊怀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芬里尔低吼了一声。
不是凶,是提醒。
老狼把脖子缩了缩,转过头,跟上队伍。
联军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白线消失。
“这狼比约顿痛快。”加尔说。他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雪,戴回头上。
“不是痛快。”莉莎说,“是它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
“约顿也知道。”艾丹说,“他保护的是两个孩子。他只是被人骗了,以为守路就是守孩子。”
莉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都知道自己在守什么。”悟空说,“一个守了一个谎,一个守了一只崽。守谎的,守了三百年;守崽的,说走就走。”
他站在雪原上,看着芬里尔走的方向。
“它不回头。”他说。
“为什么?”艾丹问。
“回头就走不了了。”悟空说,“它要是回头看一眼小狼,它就舍不得走了。它不回头,是把舍不得留在这儿,人往前走。”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雪。
“走。”
联军继续往北。
德鲁伊怀里的小狼,被袍子裹着,暖了一点。它的眼睛还闭着,可它的鼻子动了动,闻了闻德鲁伊身上的草药味。
它没睁眼。
悟空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蹲在雪地上。
雪地上,芬里尔刨的那个坑还在。坑边,有一滴东西,不是雪,不是冰。
是一滴狼的眼泪。冻住了,圆圆的,像一颗灰珠子。
悟空把那颗珠子捡起来,揣进怀里。
“走。”他又说了一遍。
联军往北。
走了半个时辰,德鲁伊怀里的小狼,睁开了眼。
眼睛是灰蓝的,很小,很亮。它睁着眼,看着天。
天上,蓝火一排一排,往北走。
小狼的眼里,映着一排蓝火。
德鲁伊低头看了一眼,把袍子裹紧了些。
“它想吃奶。”他说。
“哪儿有奶。”加尔说,“母狼冻了。”
德鲁伊没答。他从药囊里摸出一块干肉,嚼碎了,用指头抹一点在小狼嘴边。小狼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它活下来了,舔得动。
艾丹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三天。”他说。
“啥三天?”加尔问。
“德鲁伊说,这崽只能保三天。”艾丹说,“三天里,我们得走到她面前,还得叫醒她,还得让她把冰化了。”
“按脚程走不到。”瑟兰迪尔说,“到她的冰洞要四天。”
“三天不是走路的三天。”德鲁伊说,“是这崽肺里的霜化不完的三天。过了三天,霜冻到肺底,它就没救了。”
瑟兰迪尔看了看北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冰峡到冰桥,一天半。”他说,“冰桥到城堡,半天。两天。”
“那就两天到。”悟空说。
“两天,人不睡。”
“不睡。”悟空说,“谁走不动了,俺背。”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联军没有人笑。可队伍的速度,从那一刻起,快了半成。
半成,是四百个人把脚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