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盛唐奇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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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铜锅涮肉果然没让林默失望。

聚宝源的手切鲜羊肉薄如蝉翼,在翻滚的清汤锅底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韭花,配两瓣糖蒜,那股子地道的京味儿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陈威是连夜从申城飞过来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得当面跟你对一下剧本细节”。实际上一坐下来,筷子比嘴快,三盘羊肉下肚了才想起来正事。

“对了。”陈威抹了把嘴上的麻酱,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个U盘往桌上一拍,“这是《盛唐奇梦》全组主创的资料,你先过过眼。摄影指导是老赵,跟我合作五部戏了,灯光是他徒弟小孙,美术指导是从电影学院挖来的周教授——就是去年拿了金鸡最佳美术的那位。武指我没请,因为这部戏不需要。”

林默夹着一片百叶正往锅里放,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需要武指?”

“对。”陈威难得正经地擦了擦手,从U盘旁边又摸出手机,翻出一张角色关系图递过来,“沈惊鸿这个角色,我从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不会武功。”

林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一个大理寺的探案者,不会武功?”

“这就是我这部戏跟市面上所有古装悬疑剧最大的区别。”陈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属于创作者谈到自己最得意的设计时才会有的光,“你看现在那些所谓的古装探案剧,哪个男主不是文武双全?动不动就飞檐走壁,一个人单挑二十个杀手。观众早就审美疲劳了。我要做的是一个真正的文弱书生——他的武器不是剑,是脑子,是嘴,是那支蘸满墨汁的毛笔。”

陈威越说越兴奋,筷子在空中比划着:“你想想,当所有人都在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靠着逻辑和话术,把那些武功高强的对手一个个逼入绝境——这种反差感,才是真正的爽点。而且这也符合沈惊鸿的人设,他蛰伏了十二年,靠的不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而是把大理寺的每一份卷宗都翻烂了,把长安城每一条暗巷的走向都记在了脑子里。”

林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会武功的男主。

这个设定乍一听有些冒险,但细想之下,反而打开了一个极其广阔的表演空间。

会武功的角色,演员可以靠动作戏来撑场面,靠打斗的视觉冲击力来弥补文戏的不足。

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角色,意味着所有的张力都必须从文戏中来——从眼神、从台词、从呼吸节奏、从每一个微表情中来。

这对演员的要求,反而比那些飞来飞去的武侠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意思。”林默点了点头,“所以下周三试戏的那场独角戏——”

“第四集,沈惊鸿夜审证人。”陈威接过话头,“那场戏的设定是这样的:沈惊鸿独自一人在大理寺的档案库里,面对一个被关押了三天、已经濒临崩溃的关键证人。这个证人是个练家子,身手远在沈惊鸿之上,但沈惊鸿硬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把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全程没有任何肢体冲突?”

“没有。甚至连桌子都没拍。”陈威竖起一根手指,“就是两个人坐着,一个问一个答。但我要拍出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窒息的压迫感。这场戏如果能立住,整部剧的调性就定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

“废话。”陈威理直气壮地往锅里下了一把粉丝,“我要是给你出个简单的,你还看不上呢。就你那德性,越难的东西越来劲。我太了解你了。”

林默没反驳,因为陈威说的是事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剧组的筹备进度和拍摄周期,陈威说整部戏计划拍四个月,全程在横店的唐城实景棚里完成,不转场。

“我的班底你都认识,老赵、小孙、周教授,还有执行导演老马——就是之前跟我拍《暗河》的那个秃头。”陈威掰着手指头数,“这帮人跟我磨合了好几年了,默契度拉满。你来了不用适应期,直接进入状态就行。”

“女主定了谁?”

“苏晚晴。”

林默点了下头。

苏晚晴是这两年冒出来的一个实力派女演员,科班出身,演技扎实,长相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大美人,但胜在有一种极其舒服的“邻家感”。她之前在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里演了个小镇女教师,拿了好几个新人奖。

“她能撑住?”林默问的不是演技,而是气场。沈惊鸿这个角色的压迫感太强了,女主如果气场太弱,站在一起会被完全吃掉。

“能。”陈威很笃定,“我选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你看她之前那部戏,被家暴的女教师,她演出了一种被打断了骨头还能自己接上的狠劲。这种韧性放在沈惊鸿身边,不会被吃掉,反而会形成一种互补——一个是冰,一个是韧。冰碰上韧,不会碎,会裂出好看的纹路。”

林默听完,没再追问。

陈威在选角上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

吃完涮肉,两人在胡同口分了手。陈威明天一早还要飞回申城处理建组的杂事,林默则打算在首都再待一天,把博物馆资料室里没看完的几份资料翻完。

回酒店的路上,林默走得很慢。

首都深秋的夜风裹着干燥的落叶气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沈惊鸿。文弱书生。不会武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试戏的时候,不能有任何“硬”的东西。

不能有之前演裴砚之时那种剑客的凌厉,不能有在《国之重器》舞台上那种将军的肃杀,甚至不能有他教丁子钦时展示的那种“下盘如山”的武将步态。

沈惊鸿的身体应该是“软”的。

不是丁子钦之前那种被错误指导出来的“娘”的软,而是一种——

林默在路灯下停住脚步,眼神微微放空。

竹子。

对,是竹子的那种软。

看起来纤细、柔弱,风一吹就弯,但你永远折不断它。因为它的韧性藏在纤维的最深处,越是用力去掰,它反弹的力道越大。

沈惊鸿的身体语言应该是这样的——肩膀微微内收,脊背不是挺直的而是带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走路时步子小而轻,重心偏高,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错觉。

但他的眼神不能软。

眼神是唯一泄露真相的地方。

在大多数时候,沈惊鸿的眼神应该是温和的、甚至有些怯懦的,像一只不敢直视猛兽的兔子。但在某些极其短暂的瞬间——比如当他发现了关键线索的时候,比如当他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亮出底牌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一次质变。

从兔子变成蛇。

不是老虎,不是狼,是蛇。

冷血的、耐心的、一击致命的蛇。

林默站在路灯下想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沈惊鸿的身体:竹。眼神:兔/蛇切换。声音:?”

声音还没想好。

一个文弱书生的声音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能太低沉,那是武将的质感。不能太清亮,那是少年的质感。沈惊鸿已经二十七岁了,在大理寺的文牍堆里泡了三年,他的声音应该带着一种长期伏案工作的人特有的——

干。

对,是“干”。

不是沙哑,是干燥。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的人,喉咙里的润滑已经被消磨殆尽了。他说话的音量不会大,语速不会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因为他习惯了在安静的档案库里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默在备忘录里补上:“声音:干。低音量,慢语速,咬字清晰。像在念卷宗。”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

还没正式进组呢,脑子就已经开始自动建模了。

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