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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场毫无规律的夜行。但在安西的世界里,这是一场精密到极点的“扫描”。
他的听觉和嗅觉随着肢体的舒展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转身,都在丈量着这片死寂之地的每一寸空间。
他持续的时间很长。
从院门到回廊,从假山到枯树,他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阴风,一遍又一遍地刮过这二十七个曾经站满活人的位置。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也没有因为找不到任何活人气息而显露出半分焦躁。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时间在这座院子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夜风依旧在吹,那些“气死风”灯依旧在昏黄地摇曳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安西的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他不是在寻找凶手。
他是在确认死亡。
他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持续运动,去确认那二十七个暗哨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在何种瞬间,被抹除了所有的生命痕迹。没有挣扎的摩擦声,没有兵刃交接的脆响,甚至连一滴血溅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干净”,比满院子的尸体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他在屋子里的片刻,这二十七个人,已经被人瞬间击杀。
安西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停在了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尽管那本就是瞎眼。
他胸腔里那颗没有温度的心脏,依旧以极其平稳、冷酷的节奏跳动着。
他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运动,不是为了发泄,也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感官调整到最锋利的状态。
现在,他准备好了。
“出来吧。”
安西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既然把戏已经做足了,就别再藏了。”
“气死风”灯,忽然同时熄灭。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幽灵般的女人。
安西忽然叫出了声,说出了一个仿佛地狱般的名字:
“雨燕!”
***
“革命党之举动,可以亡中国也。现政府之举动,尤其可以亡中国也”,梁启超在结尾写道:“故革命党亡国之罪一,而现政府亡国之罪二”。
这是他写的《现政府与革命党》,刊发于第89期《新民丛报》上,大概是1907年2月。
在与《民报》持续了一年多的论辩中,这篇文章态度尤为独特。尽管仍旧说革命党的观点、行为足以亡国,但攻击的主要对象却是满清政府,相信后者才是一切的源头:
“革命党者,以扑灭现政府为目的者也。而现政府者,制造革命党之一大工场也”。
他将革命党的兴起,归咎于现政府的两大弊端,腐败与满汉之别。而在宣布预备立宪以来,这两个弊端皆加剧了,“号称预备立宪改革官制,一若发奋以刷新此前之腐败”,却“徒为权位之争夺,势力之倾轧,藉权限之说以为挤排异己之具……庶政不举,对外之不竞,视此前且更甚焉”。
新官制改革中,“满人尽据要津,致社会上有排汉政策之新名词出现”。梁说,政府从从不作为变为主动作为后,反“要之一切举动……无不以供给革命党材料为务”。
同时,政府又毫无反省精神,以严酷性面对挑战者,“而惟以淫杀为事,甚且借此为贡媚宦达之捷径,舞文罗织,作瓜蔓钞,捉影捕风”。它不惜破坏国际法,“如最近长江一带叠次之党狱,与夫要求上海领事引渡其党员,要求日本政府部门驱逐其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