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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明天课间一起抄。”我抬起头看他。
“好。”贾永涛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回后排去了。椅子被他坐得吱呀响了一声。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书包,晓晓坐在旁边,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上面写着:“今天咳了十三声。回家喝热水。”我把纸条折好,没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晚上回家,母亲按天分药。九粒,白色、黄色、橙色、粉色。她把铝箔板按得“咔”一声,药粒落进小袋,袋口折两折,用订书机“咔嗒”钉一下。她钉得慢,钉完了还把袋口捏平。
“今天咳得重不重?”母亲把药袋递给我,站在桌旁,手指在袋口上捏了捏。
“下午咳了一阵。课间贾永涛都听见了,还给我带了枇杷膏。”我把药袋装进书包。
“贾永涛都听见了?”母亲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我,眉头皱起来,“那是不轻。明天去医院看看。”
“先吃药。不行再说。”我把书包拉链拉上。
母亲走到北窗前,把窗扇推到底,插销插死,又用力压一下窗框,回头看着我:“夜里风硬,窗户关严,一点缝也不留。”她的手在窗框上拍了拍。
我点头。窗一关严,屋里静下来,耳朵里的蝉鸣反而更清楚了。
父亲在客厅里翻账本,计算器按键声嘀嘀响,响一阵,停一阵。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搪瓷杯走过来,站在门口,杯子里是半杯温水。他没进来,只把杯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低声说:“夜里咳就喝口水。别硬扛。”说完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我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父亲大概没听见,但他也没回头。
夜里咳得厉害,居然被咳醒。我把声音压进枕头,咳十几声才停,枕巾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咳完耳朵里“嗡”一声,耳鸣加剧,比白天又严重了。我起身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水滑过喉咙那一下,痒才退了一点。
我又躺回去,胸口还震着,嘴里发苦。桌上政治框架纸还摊着,“会回来”三个字在灯影里。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三个字上,纸面泛着一点白。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桌上。她披着外衣,头发有些乱。
“又咳了?”她站在床边,低头看我,眉头皱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咳了两声。没事。”我靠在床头,把杯子端起来。
“明天去医院看看。别拖。”母亲站在床边,手在围裙上攥了攥。
“知道了。”我喝了一口水。
母亲出去了。门轻轻带上。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挂着高二的合影。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那张照片上每个人的位置。晓晓站在我左边,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莉莉站在晓晓旁边,笑得露出一排牙。胖子在最右边,熊猫t恤的肚子圆滚滚的。姜玉凤站在最前面,短头发,高冷地抿着嘴。
我又数着窗外的豆荚壳响了多少下。一,二,三,四。数到十几的时候,脑子开始模糊了。风慢慢小了,藤萝叶子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最后一下,停住了。井架上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
我把英雄616放回枕边,手心攥了攥那颗豆荚种子。豆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硌着掌心。我忽然想,70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咳嗽总会退,药总会吃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也总会一天一天往下掉。掉到最后,总该有个交代。
【钩子】咳夜蝉鸣。倒计时牌还剩70天。身体先掉了链子。可后天还得上课。药不能停。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30日。下午自习课,孙平老师走到黑板前,抬手用黑板擦擦倒计时牌上的“69”。五一,谁回家?没人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