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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咳夜蝉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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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28日,星期三,农历三月十三,晴,南风转北风,午后凉。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沙沙响。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土,我伸手指一抹,指腹上沾了黄粉,像谁把一整个春天的尘都轻轻搁在了这里。远处井架上的灯在风里晃,光晕一圈一圈的,隔着几条巷子看过去,像有人提着旧灯笼在野地里慢慢走。

昨天在家改错题,咳嗽从昨天开始,不重,但嗓子痒。教室倒计时牌还剩70天。戴玉主任4月27日检查了政治框架纸,我的那份她给了个“优”。

早上五点半醒。天还没亮透,窗纸是灰蓝的。母亲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烧水,铝壶盖被水汽顶得嗒嗒响。我躺着听了一会儿,先摸了摸额头,不烫。再清了清嗓子,喉咙深处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痒,像有一根细羽毛横在那里,不动还好,一动就挠人。

起床,吃药,吃早饭。九粒药,白色、黄色、橙色、粉色,摊在手心里,像一小把颜色不一样的豆子。我盯着看了两秒,才一把送进嘴里,灌了两口水。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从嗓子眼漫到舌根,我皱了皱眉,母亲在桌边看见了,把粥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吃口粥压压。”她站在桌边,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别空着肚子。”

我低头喝了两口。小米粥温温的,滑过喉咙时把那层痒压下去一点。

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把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攥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凝着水汽。看见我,她先看我的脸,又看我的嗓子。

“咳了没?”晓晓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早上没咳。”我说。

“晚上呢?”晓晓问。

“夜里咳了两声。”我说。

晓晓没说话,把水壶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烫得舌尖一缩。她看着我把水壶拧好,才推着车往前走。

上午第一节课,孙平老师讲古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我坐在第一排正中,听讲台清楚,笔记记了两页。到了第二节课,背国企改革“下岗分流、再就业”,背到第三遍,喉咙深处忽然像有一根细羽毛在挠。我抿住嘴,想咽口唾沫压下去,越咽越痒。憋了半分钟,还是低头咳了一声,很浅,像清嗓子。

咳完耳朵里“嗡”地一响,像绷了一根细钢丝在耳道里,平时被一层薄膜捂着,这一咳把薄膜震松了。

晓晓坐在我右边,把政治框架纸转过来,笔尖点着“减员增效”四个字,侧过脸看我:“先看这一行,别硬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我点头,把这一行抄了三遍。抄到第三遍,喉咙又痒,赶紧端起水杯抿一口。水咽下去那一下,耳朵里“咯噔”一声,蝉鸣退开半秒,又贴回来。

下午自习,咳嗽一阵阵往上顶。我压着嗓子咳,肩膀一耸一耸,怕影响旁边人。咳到第四声,眼眶有点湿,太阳穴发胀。前排有人把北窗开了一条缝,风进来,我反而咳得更深。咳完耳朵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外面的翻书声、椅子腿刮地声都退远了,只剩耳朵里一根细钢丝,越静越响。

晓晓没说话,只把她的水杯从右边推到我桌角,手指在杯壁上点了点。我摆摆手,示意没事,把政治框架纸立起来挡住脸,又咳了两声。

课间的时候,贾永涛从后排走过来。他瘦高个子,走路时肩膀一晃一晃,手里攥着一个纸包。他站到我桌旁,低头看我,眉头皱着。

“莫羽,你咳了一下午了。”他把纸包往我桌上一放,手指在纸包上按了按,“我妈熬的枇杷膏,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咳嗽别硬扛。”

“替我谢谢你妈。”我把纸包收进书包。

“谢什么。”贾永涛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我妈说,枇杷膏一天喝两回,早一回晚一回。别兑水,直接含。”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二”。

“记住了。”我点了点头。

“还有。”贾永涛往我桌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往晓晓那边瞟了一眼,“你英语完形那个however和whatever,我昨天也错了。咱们要不要一起把那两个词抄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