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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但把“改革还在进行”几个字写在框架纸页边。
然后我把“等回来”和“会回来”那两句话往旁边挪了挪,给“国企改革”腾出一块地方。
“还有这个。”晓晓把杂志翻到另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字,“再就业工程。1998年到2000年,三年时间,帮助国企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职业介绍、政策扶持。”
“三年。”我把这几个字也写在框架纸上。
“你爸买断之后去私人公司,算不算再就业?”她隔着石桌看我。
“算。”我点了点头。
“那你就把你爸的事写进去。不用写名字,就写‘身边有人买断后去了私人公司’。”晓晓把笔递过来,手指在笔杆上点了点。
我接过笔,在框架纸旁边补了一行:“身边有人买断后去了私人公司,是再就业的一种形式。”
写完了,看了一遍。框架纸上的字越来越多,但今天填进去的,不是抄的。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陈莫羽,国企改革入框架了?”他站在桌旁,低头看我。
“入了。”我把笔帽套上,抬起头。
“怎么入的?”孙平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
“减员增效、下岗分流、再就业、股份制。还有社会保障体系。改革还在进行。”我如实说,把框架纸往他那边转了转。
孙平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框架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有点歪的门牙。“‘身边有人买断后去了私人公司’,这句好。框架纸上不只有报纸上的话,还有你看见的事。这就叫理解。”他把缸子往桌角一墩。
“戴玉主任明天检查框架纸。你这样写,她能给你一个‘优’。”孙平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端着缸子走了。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晓晓坐在旁边,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上面写着:“国企改革,你写的是你家的事。戴玉主任肯定给优。”我把纸条折好,夹进笔盒夹层。
我推着车往校门口走,杨红星正好从车棚里推车出来。他车后座上绑着一摞旧书,用麻绳捆着,正低头系绳子。看见我,他直起身,清瘦的脸上带着笑,大眼睛亮亮的。“莫羽!正好,我跟你顺路。”他推着车走过来,冲我扬了扬下巴,跟我并排。
“你今天也走这条路?”我偏过脸看他。
“去旧书摊。就在你们家巷子口过去两条街。”杨红星拍了拍车后座上的旧书,“我昨天在旧书摊淘了本《邓小平文选》,里面讲国企改革,跟课本对得上。你要不要看?”
“你先看。看完了借我。”我偏过脸看他。
“行。我看得快。”杨红星蹬了两圈,又侧过脸看我,“对了,金丽让我问你,晓晓的笔记能不能借她复印一份?她政治弱。”他压低了声音,像怕被谁听见。
“让金丽直接找晓晓。晓晓肯定借。”我应了一声。
“好嘞。”杨红星挥了挥手,骑远了。车后座上的旧书颠了一下,麻绳松了一扣。
【钩子】国企入框架。减员增效、下岗分流、再就业、股份制。父亲买断后去的私人公司,母亲单位的分流名单,都成了框架纸上的注脚。可后天,咳嗽又回来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28日。教室倒计时牌还剩70天,身体却先掉了链子。上午背国企改革“下岗分流、再就业”,背到第三遍,喉咙深处忽然像有一根细羽毛在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