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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16日,星期五,农历三月初一,晴。
藤萝架上花开了满满一架,紫紫的。南风暖起来,教室里靠窗的座位有点晒。风把花香一阵一阵送进来,混着粉笔灰和旧书页的味道,闻久了,叫人有点犯困。
昨天听力加练,三套,一共错了两道。第一套错一道,第二套错一道,第三套全对。
早上五点半醒。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把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攥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子。她看见我,把包子递过来,手指在袋口上捏了捏,说:“今天最后一天听力加练。明天莉莉就回来了。”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眼睛弯了弯,问:“你耳朵今天怎么样?”
“早上轻。下午叫。”我把水壶还回去,如实答。
“那就中午多练。”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车链子哗啦哗啦响,像在数着步子。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语文课孙平老师讲古文,讲到“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数学课罗杰老师讲海淀卷,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说话不紧不慢的。我笔记记了三页,手指上沾了一点蓝墨水,搓了两下没搓掉。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藤萝影子落在课桌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风一吹就晃。晓晓从书包里掏出复读机,放在桌上。银灰色的外壳,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缠着,按键被按得发亮。她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按键“嗒”一声,轻响。
“从第三套开始。”晓晓把耳机递给我一只,手指在耳机线上捋了一下,把线捋直了才递过来。
我接过来,塞进耳朵。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一道数字题,男声念的是“othoand”。我抓住了“othoand”。选对了。一道时间题,男声念的是“aquartertone”。我抓住了“quartertone”。选对了。一道地点题,男声念的是“postoffice”。我抓住了“postoffice”。选对了。第四道,人物关系题。男声念的是“doctorandpatient”。我选对了。
晓晓按下暂停键,按键“嗒”一声。她偏过头看我,眉毛挑了挑,问:“今天这套,一个都没错?”
“好像没错。”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耳机线卷了两圈。
“再来一套。”晓晓把磁带翻了个面,按下播放键。她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拍,才按下去。
第二套做完,错了一道。一道地点题,男声念的是“hospital”,我选成了“hotel”。差了一个字母。磁带转到了头,发出“咔嗒”一声。晓晓把复读机按停。
“错一道。比昨天少错一道。”晓晓把错题记在草稿纸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你比昨天多对一道。”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多对一道也是追。”
“追一分是一分。”我应了一声,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对。追一分是一分。明天莉莉回来,听力加练先停一天。后天继续。”她把复读机收进书包,拉上拉链。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拉过去了。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课间的时候,王强从后排凑过来,手里攥着那张“中午吃啥”的纸条。纸条边角卷了,上面四个字被汗洇得有点糊,往桌上一拍。
“你还真贴了?”晓晓瞥了一眼,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管用。”王强把纸条摊开,在我面前晃了晃,偏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羽哥,你听力加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