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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老子就是不交!啊!你能把我怎样!
交,还是不交
朱棣把话直接挑明了。
且,很是直接。
没有和你们扯东扯西。
就一句话。
此言一出。
拙政园这间临时充作行辕正厅的花厅內,眾人面色微顿。
厅內原本勉强维持的、带著几分刻意的寒暄气氛,凝固了许多。
侍立在角落的僕役连呼吸屏住,垂著头。
六位刚刚落座、连茶盏都还未曾碰触的侯爷,也是浑身剧震。
要不要这么直接
鹤庆侯张翼端著茶碗的手猛微微一抖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溅出来,他强行稳住,但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普定侯陈桓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微躬的脊背。
会寧侯张温、景川侯曹震、怀远侯朱寿、永平侯曹兴等人,也无不是瞳孔微缩,脸上血色稍褪,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疯了。
简直是疯了。
这燕王,真的上来就挑明事情
怎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按照他们预想的官场规矩。
亲王驾到,即便是奉旨办差,也总该先有一番场面上的寒暄客套,询问地方风物,关怀臣下辛劳,至少等接风宴过后,在相对私密的环境下,才会委婉提及正事。
哪有像朱棣这般,连一口水都不喝,座位都没焐热,便单刀直入,將最尖锐、最要命的问题,如同扔出一把出鞘的钢刀,直接砸在桌面上的
这已经不是直接了。
简直是蔑视。
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开国勛贵、朝廷侯爵放在眼里,连最后一点虚偽的顏面都懒得维持了。
混杂著惊怒、屈辱、以及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恐慌的情绪,在几位侯爷心中疯狂涌动。
若非残存的理智和对王权的敬畏死死压制,几乎有人要拍案而起。
然而。
能混到他们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官海沉浮练就的城府立刻占据了上风。
几乎是在瞬间,所有人脸上那片刻的失態便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恭敬,以及准备开始踢皮球的默契。
“殿下...”
最终还是资歷最老的鹤庆侯张翼率先开口,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脸上堆起混杂著恭敬与苦涩的笑容,“殿下心繫国事,雷厉风行,臣等敬佩万分。”
“只是这田土之事,牵连甚广,盘根错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理清。臣等家中那些田產,多是隨陛下血战沙场,陛下念及微功,钦赐赏賚而来,亦有部分是歷年合法购置。其中细目、契书、界址,还需仔细核对,釐清源流,方能...方能给殿下一个明白交代啊。”
朱棣面色平静。
这套在他面前没用。
典型的官场话术罢了。
绝口不提交或不交。
就强调事情的复杂性。
然后將问题拖入需要时间和核查的泥潭。
他没有说话,將目光投向其余几位侯爷。
普定侯陈桓思索片刻,语气显得更为诚恳,“殿下明鑑,非是臣等有意拖延,实是许多田亩,由家中子弟、旁支、乃至旧部门人打理,臣等久在京师或他处为官,对具体细节,確实未能全然掌握。仓促之间,实在不敢妄言,恐有负圣恩与殿下重託。”
“唉...”会寧侯张温也有自己的方法,他打起了忠君牌,语气带著几分委屈。
“臣等世受国恩,岂敢有负皇明但凡陛下有旨,殿下有令,臣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清理田亩,乃朝廷法度大事,需有司勘验,依律而行。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还望殿下体察下情,容臣等细细梳理,依法办理。”
朱棣就静静的看著这群人表现。
花招还挺多的。
什么抬出朝廷法度和將士之心,用这两面大旗,既表示服从,又暗指他朱棣不能绕过程序胡乱行事。
其余侯爵,譬如景川侯曹震、怀远侯朱寿等人,態度也大差不差。
虽然言辞恳切,態度恭顺。
但意思一致。
土地兼併这个事情嘛,问题很复杂,需要时间,要按规矩来,不能急。
花厅內充满了各种合情合理的推脱之词,听起来句句在理,情真意切,实则滴水不漏,將自己这凌厉的攻势,巧妙地化解於无形。
交不交,这个是非题。
直接在他们嘴中,成了需要漫长流程的如何查、如何办的程序题。
所有侯爷都低眉顺眼,姿態放得极低。
但那股绵里藏针的抵抗意味,却清晰地瀰漫在空气中。
“用这种看似配合、实则拖延的策略,来试探本王的底线么”
这句话,是朱棣心中思索的。
早在来之前,他就猜到可能会出现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
花厅內的气氛看似缓和了很多。
剑朱棣不语,侯爷们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主位上那位亲王的反应。
厅內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带著几分试探性的寂静。
就在这时,朱棣忽然笑了起来。
这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短促、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冰冷的哼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呵呵...”
这声轻笑在寂静的花厅中格外刺耳,让所有侯爷的心都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朱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强作镇定的脸,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愈发明显。
朱棣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文官们那套事缓则圆、从长计议的太极拳,打了几百年,本王早就看腻了,没想到,你们这些跟著父皇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军伍,如今也把这套拖字诀学得青出於蓝了”
没有啥客气的。
若是其他人,可能也就顺著这番话,继续说一些没有用的。
或者配合他们。
但他不同。
这也是朱高煦面对勛贵的难题,毕竟勛贵们是立下功劳的,朱高煦没有那个底气和资本,敢和这群老傢伙直接来硬的。
而他就不同了。
一番话。
简单直接。
直撕下了这些侯爷脸上那层为难、谨慎的偽装。
什么这难、那难的。
本王看你们一个都不难!
你们的心思,谁都清楚的很,直接点,我就把你们的心思彻底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闻言。
几位侯爷的脸色白了很多。
有人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却在朱棣那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棣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啪地一声,將一直虚握在手中的马鞭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身旁的茶几上,发出了清脆而极具威慑力的声响。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们那一套,在本王这,行不通,苏州府的土地兼併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本王的时间,更是宝贵,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耗著打哑谜。”
“就今天,就现在,就在这拙政园里,把这件事,给本王彻底料理清楚,弄得明明白白!”
弄得明明白白后,六个字落下。
他扫视著眾人,继续开口,语气中带著洞悉世事、掌控全局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勛贵们的心头:“你们以为,本王今日来苏州,仅仅是为了你们这几家的几千顷田地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北元遗孽,屡寇边疆,需重兵布防,粮餉从何而来,东南倭患,时有发生,水师战船,修缮打造,钱粮又从何而出朝廷国库,岁入就那么多,不把这些被兼併隱匿的田亩清理出来,恢復税基,拿什么养兵卫国,拿什么賑济灾荒”
“清理田亩,抑制兼併,这已经是我大明朝的国策了,也是大势所趋,这不是本王要与你们为难,是这滚滚大势,容不得任何人挡路,你们今日能在这里跟本王推三阻四,可能挡得住这天下大势吗”
能说出来这番话。
朱棣已经是仁慈了。
他想和这群武將们好好讲讲道理,若是不动杀戮的话,那就儘可能的不动。
自己確实不赞同父皇朱元璋那套肆意屠戮功臣的想法,但有些事情勛贵们做的太过分了,该杀也还是要杀。
不过,他会给勛贵们一个机会。
好好给你们讲清楚,一切摊开了。
毕竟,都是为国流血,立下大功的。
若是他说的清楚明白过后,依旧有人不知好歹的话,那就要严重处理了。
“朝堂之內,京城之间,你们觉得,如今这局面,夺嫡之爭,暗流汹涌,是你们能掺和的起的么,魏国公、凉国公、信国公、他们府上名下的田庄、隱田,比你们只多不少,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他们是如何做的或为大局,或为自保,该清退的清退,该纳粮的纳粮,何曾有过半分迟疑何曾像你们这般,推諉搪塞,恋栈不去”
“这三位国公是什么功劳,什么地位,什么圣眷,天下人都清楚,你们自己捫心自问,你们几个,比他们如何。”
“连这些国公府都懂得审时度势,顺应潮流,你们又凭什么以为,自己那点战功,能成为对抗国策、藐视皇权的护身符。”
一番质问。
让眾人哑口无言。
这话確实说的有道理。
勛贵们心中的侥倖和倚仗,淡了很多。
国公地位远在侯爵之三。
且,这三位国公府,可是真正的顶级国公国公府。
功勋、地位、与皇帝的关係,都远非他们这些侯爵可比。
连他们都服软了,自己还有什么底气硬扛
看著眼前思索的样子,朱棣知道火候已到。
实际上,他也懒得说了。
该说的已经说得清楚了。
他不再多言,缓缓坐回主位,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但想了想,又加了两句。
“本王的话,就说到这里,路,摆在你等面前;是识时务,顺势而为,体面收场,还是冥顽不灵,等著钦差緹骑上门,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朱棣语气平淡,“你们,自己选。”
言毕,他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不再看他们一眼。
整个花厅,陷入死寂。
几位侯爷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內衫,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挣扎与不甘。
燕王已经把话说到绝处,退路已被封死。
沉默持续了良久,最终,还是资歷最老的鹤庆侯张翼,硬著头皮,用乾涩沙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殿下明鑑,此事关係重大,牵扯甚广,绝非臣等几人一言可决啊,即便臣等愿体察圣意,顺应国策,可府中还有诸多子弟、部曲、旧部门人,他们的生计也多仰仗这些田庄铺面,总需些时日,与他们分说清楚,安抚人心,釐清帐目地契仓促之间,实在难以给殿下一个確切的答覆啊。”
“是啊,殿下。”普定侯陈桓附和,语气恳切,“底下人若安置不当,恐生事端,反为不美,恳请殿下宽限几日,容臣等回去,妥善处置,必给殿下一个明白交代。”
“求殿下开恩,宽限些时日。”
其余几人也纷纷躬身哀求,姿態放得极低。
他们不敢再直接对抗,转而祭出了需要时间內部协调这块挡箭牌,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拖延战术,既显得合情合理,又能为自己爭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朱棣冷眼看著他们表演,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茶几,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或观望风向,或暗中串联,甚至可能寄希望於京城那边出现变数。
行,就给他们一些时间。
看看有没有真正不知好歹的。
正好拎出来一个狠狠的收拾,让天下人看清楚些。
朱棣沉吟片刻,敲击声戛然而止。
“好。”
“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们要时间安抚內部,可以。”
“但,国事繁忙,军情紧急,本王没工夫陪你们无休止地耗下去”“三天,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的此时,还是在这里,”
朱棣的声音加重,“本王要听到你们最终的决定,交,还是不交,给句痛快话,三天后,若再有推諉拖延之词,休怪本王视同抗旨。
视同抗旨。
这四个字一出,性质就严重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