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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敲门声落下,一把脐剪伸进门缝。
“里面的人,谁是孩子?”
百户没答,先让纸官收好活证。他还得把人带出去,不能让剪子碰坏刚留下的凭据。
顾清漪挑起头顶纸脐。剪刃转向她,脚下浮出“待接”;转向柳清漪,也是两个字。
“连她也要接?”
“没出库,都算。”纸官说。
门缝送进一张交接单。百户、未定,二十个孩子,全在上头。
末尾另有一句:一人领出,余者留存。
顾生避开递来的笔。
“领出去的,还是原来的人吗?”
“出库后,照领受人的名下重写。”
百户把单子压在地上。
他刚留下那些姓名,不能再拿去换路。
“旧关系还在?”
纸官点头。
“签了呢?”
“全当无主出生,另分。”
顾生把手缩进袖子。
“笔也收回去。我没地方洗手。”
黑棺旁传来第一父亲的声音。
“我有资格。我领你们一起出去。”
它伸手,孩子们的出生页被纸脐牵起,旧父亲栏露了出来。
顾小满按住自己的纸。他不想再被领一回。
百户没拦那只手,只问门外。
“领受人能在库里吗?”
“不能。”
第一父亲收回手。
百户看着它。
“你出生地点填哪儿?”
它没答。
顾清漪把骨刃挪开。原来还想直接砍它,如今省下一刀。百户能忍着不动手,倒问出了它的底。
纸官用断笔刮过交接单。
“留存这句,后添的。旧墨,没干透。”
他把纸举向门缝。
“原手续呢?”
“库内验活,库外验落处。两项。”
“冒领也剪?”
“单子齐,就剪。”
纸官低头看笔。过去他也这么办。
百户取回活证。
原来不缺父亲。他们缺的是外头一块能站人的地方。
未定走到门边,把腕伤贴近剪刃。
百户伸手,又停住。他得先看未定要做什么。
剪子夹出一截旧纸,纸上有个交接编号。
未定握住手腕。
“这折痕,我见过。”
黑棺合上前,剪子也伸进来过。别人走了,他的纸脐没断。
他按着伤处,等手不再抖,才把纸递给纸官。
“记一句。曾接出一人,遗留一人。”
“接着呢?”
“查那个人去了哪里。先别写我同意。”
顾生替他压住纸角。
纸官刚录下编号,顾梅生的半份遗档便从他手中立起。
残身上的字逐张脱落,拼出旧产房收据。
门槛,拆分两份。
一份入棺,一份留于原处。
百户问:“又是你?”
“是我。”
遗档扶着棺沿。
“我怕它借出生出去,把外侧门槛隐了。后来要补,已经找不到。”
“入口倒留得好。”顾清漪说。
顾梅生没辩。他看着纸官收好的供词,想再添一句,最后还是没开口。
顾清漪刮去棺底薄纸,露出半截木门槛。木纹里嵌着干血。
柳清漪伸手摸了一下。
她想不起百户几岁,只记得怀里很轻,跨门时脚被划破,怕血沾到襁褓,还把孩子往上托过。
“另一半不在门口。”
百户蹲到她身边。
“你记得?”
“那晚有人把门槛翻过来了。”
顾清漪翻过木头,内侧写着产房地址。
纸官展开落地单,笔尖才碰纸,门外脐剪便合了一寸。
顾生胸前的名字页多出白痕。
百户按住笔。
“停。”
他托住顾生的纸,等白痕不再加深,才放开。
“地址不对?”
“只证明生在那里。”纸官把笔收回,“如今那里没屋,照样送。”
顾清漪也收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