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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先拦住了百户。
她用骨刃指着床脚。
那里有一道刀痕,末端缺了一小块,正是她刚砍出来的。
“二十年前,我没砍过这张床。”
纸官蹲下,把床尾旧纸翻开。
“拿我们留下的痕迹补的。过去不够,现凑。”
床边的柳清漪抱着婴儿。
“谁也别替他选。”
孩子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
百户想先碰孩子,又收回手。这里连刀痕都能收进去,不能再随便留下别的。
“他还活着?”
纸官指着旧记录。
“第一口气尚未入档。没写死。”
“没写就不算?”
“这里按纸办事。”
床上摆着两张接生纸。
由生母带离。
留待父亲验生。
百户看了许久。当年柳清漪抱走了他,棺里留下另一个。如今连那两张纸都替他备好了。
床边人把纸推来。
“你怨我替你选,现在你选。”
“选完,谁出去?”
“百户。”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婴儿,最后看向未定。
“哪个?”
床边人没有回答。
纸官把纸翻过来。
两张背面都有小字。
旧出生作废,现有关系随之注销。
顾生胸前的名字淡了。
她抓住百户衣角,指尖停了一下,又松开。
若能少受那些罪,他未必还会走到自己面前。
“重来,你是不是能好过些?”
百户把纸反扣在床上。
他想过。当年若换一条路,胸口不用剖开这么多回,也不必看柳清漪忘了自己。
可顾生已经站在这里。
“那也不能拿你们当没发生过。”
顾生把名字页往衣里塞了塞。
“嗯。这个不划算。”
纸没有收走。
婴儿胸口凹下去,襁褓跟着往里陷。
未定走近了。
“我记得这段。”
他按住自己的喉咙。
“被带走的有气,留下的只能等。等他们回来,等棺盖再开。”
他不想再看那孩子等下去。
“我抱他。”
手伸到襁褓下,腕上的旧痕裂开。
婴儿长出了他的眉眼。
接生纸上多出一行。
同意留腹。
百户扣住他手腕,没往后拖,只把纸转给他看。
未定盯着那四个字,亲手抽回压在襁褓下的接生纸。
“我想出生,不是想替你再受一次。”
纸官提笔记下。
墙上出现一道门框,框内仍是纸。
“能拦它,出不去。”
未定收回手。
“先拦。”
柳清漪走到床前。
床边人看着她。
“你不带走,难道看着他死?”
她看了看百户。方才记起来的那一点,已经不够她认全这张脸。
但这句话,她说过。
“当年没有别的办法。”
床边人把孩子递来。
“那你还拦什么?”
“没办法,是我的事。不能拿这句话,要他谢二十年。”
她伸手,掌心穿过孩子。
只有掌根曾藏白气的位置,碰得动襁褓一角。
纸官把旧记录挪近,那里恰好也有一处气痕。
“留下的是接生时的母亲记录。”
顾清漪听完,去撬床脚。
她不愿再陪一张记录争谁欠谁。百户能忍到现在,她原以为他只会拆床,没想到他连手都没乱伸。
那就由她拆。
底板掀开,两张接生纸下压着一张血黏住的旧单。
她用刀尖挑开折角。
纸官念:“哭声确认活胎。”
“孩子自选呢?”
“没有。”
柳清漪转向床边人。
她颈侧露出一行添上的字。
不得代选,须待本人同意。
百户伸手压住婴儿下陷的胸口。
“不会说话,就一直等?”
纸官没答。他经手过不少缺项,从没查过这句等本人确认,究竟能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