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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还想先剪断一根试试。出去若没落脚处,刀伸得再远,也拉不回顾生。
“这接生的,不管接住?”
“我只剪。”门外说。
顾生揉着胸前纸页。
“活儿分得真干净。”
裂口前,顾小满抬起头。
“我记得那间屋。”
众人看向他。
“认名字以前,我躺在柜底。外头搬东西,柜子挪了,床没动。”
沈三娘接道:“药柜搬走了。床腿缺一块,垫着药包。”
“窗纸封了两层。”赵不归说,“我摸过,外层有浆糊。”
一个孩子指向木槛。
“这里贴着床脚。”
另一个摇头。
“后来又挪过。离墙三块砖,我数过。”
纸官一条条记。他头一次没把这些话归到百户身上。
二十张出生页摊开,各自记着一处位置。
顾清漪沿着他们指出的木纹插入骨刃。
刀尖碰到硬物。
她换了方向,又碰一下。
门外传回床板被敲动的声音。
“床还在。”
纸官核过方位。
“旧屋被封在另一间屋里。地址没变,门改了。”
顾生把交接单的领受栏折到背后。
“别让人领。让他们各写自己待过的地方。”
百户点头。
“见过哪里,就认哪里。别替别人认。”
他原想替最小的孩子按手印,听完孩子自己报完床底的位置,便把笔递了过去。
落地单写到末行,黑棺忽然挪上门槛。
第一父亲伏在棺沿。
“既然不必领受,我也能走。”
纸脐向棺底收去。
顾梅生的遗档先贴了上去。
残身翻开,另一面没有字,只有半张封条的断口。
棺内随即露出另外半张。
纸官攥着遗档没放。
“合上,你就抄不全了。”
“供词抄走。”
顾梅生把那几页推给他。
“身体别补。”
纸官还想添一笔。补过太多缺页,这回停笔,比落笔还费事。
两半旧档扣回棺底。
第一父亲的手被压了进去。
交接单末尾的旧墨烧去,剩下“余者留存”四个浅印,也被纸官刮净。
百户压住门槛,没回头。
他得趁封条还在,把孩子送走。
门外接过落地单。
“顾生。”
剪子落下。
顾生跨过门槛,先蹲下摸了摸地,才回头。
“能站。没有人收。”
顾清漪扶柳清漪过去。孩子们依着姓名,各拿自己的出生页出门。
未定排在最后,没再把伤口藏起来。
“姓名就用这两个字?”门外问。
“暂用,不替我改。”
剪刃合拢,腕上旧痕第一次合住。
百户站在门边,没有拉他。
未定看了看脚下,自己迈出去。
纸官捧着活证紧随其后。
百户最后过门。他回头看见一件旧接生衣挂在门背上,脐剪从袖中垂下。
袖口里面是空的。
他没伸手去碰,先把门槛让开。
众人落在封死的产房里。隔墙还有一间屋。
纸官点完姓名,又点活证。
“多一张。”
百户接过来。
活胎。
正是方才哭过的婴儿。
隔墙传出哭声,有人轻拍床板。
柳清漪抬起手,怀里却没孩子。
顾清漪一刀挑开墙纸,露出从外头钉死的小门。
门上贴着旧交接单。
百户,已由生母抱离。
百户俯身去看,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攥住他的衣角。
里面的人问:
“那她抱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