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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胸口的旧痕裂开。
里面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肩。
那只手没有指甲,手背上全是出生页的折痕。
它贴着百户耳边。
“我不是第一父亲。”
百户抬手按住它。
“那你是谁?”
“你的第一声哭。”
产床上的婴儿还在哭。
胸口里的东西也在说话。
两道声音落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你不是被生出来的。”它说,“你是被留下来的。”
百户拿起骨刃,往旧痕里刺。
刀尖碰不到里面。
每落下一刀,胸口便多出一行字。
百户曾拒绝出生。
百户曾拒绝被救。
百户曾主动选择柳清漪。
百户停下。
顾生看着那些字。
“不是档案写的。”
“嗯。”
“是你想过的。”
“想过,不代表做过。”
“可你没有否认。”
百户没有回答。
他当年被抱出产房时,确实想活。
他也确实怕过。
柳清漪把第一口气藏起来,他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承担。
顾梅生替他保存出生页,他也没有当场拒绝。
有些事不是忘了。
是一直没承认。
第一父亲绕过二十个孩子,伸手去抓产床上的无脸婴儿。
“把继承体给我。”
顾生挡在产床前。
“你刚才还叫它次父。”
“那是给你听的。”
“你这人说话不算数。”
“我本来就不是人。”
第一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顾生低头看自己的名字页。
纸上的“我愿意出生”正在被婴儿吸走。
她没有举刀。
她把那句话撕成两半。
一半贴在自己胸口。
另一半贴到婴儿额头。
档案翻出一行新字。
顾生与继承体属于同一出生。
出生者不得重复。
顾生问:“那就分开。”
档案没有回答。
婴儿额头上的字开始往顾生胸口爬。
顾清漪举刀,刀尖压住纸面。
“它在逼你选一个。”
顾生看她。
“选谁?”
“你活,它消失。它留下,你的名字归它。”
柳清漪走到产床边。
她看了顾生,又看了婴儿。
“不能让它替你选。”
她抬手,划开自己的掌心。
血没有落下。
掌心里藏着一口白气。
那是她从百户身上带走的第一口气。
柳清漪把白气分成两份。
一份送进顾生胸口。
一份送进婴儿额头。
纸面开始脱落。
她的手指先变薄,随后是手腕。
顾生抓住她。
“娘。”
柳清漪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顾生的手停住。
柳清漪又问了一遍。
“你叫我什么?”
“娘。”
“别叫错。”
她想记住。
可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顾生的影子。
顾清漪上前扶住她。
“柳清漪。”
柳清漪转头。
“你是谁?”
顾清漪没说话。
百户胸口的手松开了。
那东西第一次乱了。
“不是她。”
百户低头。
“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选择。”
它的手往旧痕里缩。
“我是你被迫放弃的出生者。”
百户抓住那只手。
“说清楚。”
“二十年前,你真正出生时,档案把我留在黑棺里。你被抱走,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替你承受了另一半出生。”
百户胸口的记录一张张翻动。
二十张出生页同时显出同一个名字。
百户。
顾清漪看着纸面。
“这些孩子……”
“都是你失去的出生可能。”
纸官接上话。
“你救下一个,胸口便多一张页。不是他们把东西交给你,是他们身上都有你的一部分。”
百户看向二十个孩子。
所以他每救一个人,胸口都会发热。
所以他认回一个名字,黑棺便会少一层。
第一父亲不是在找父亲。
它在等他把自己拼回来。
第一父亲抬手抓住最近的孩子。
孩子没有躲。
它的脸被一把撕下。
那孩子看着百户。
“我不是被你救的。”
百户没有动。
“是你把我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的。”
第二个孩子后退。
第三个孩子看向百户。
二十个孩子都没再喊父亲。
顾清漪把骨刃刺进产床。
床板下露出一层底稿。
顾梅生遗留下的二十张出生页,只是后来补写的副档。
最初的底稿上,只有一个出生者。
父亲,未完成。
生母,空。
出生者,百户。
纸官读完,手里的断笔落了下去。
“二十个孩子原本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