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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里的叩击声停了三息。
第四下响起时,纸官手中的断笔滚回掌心。
笔杆上浮出一行字。
百户验生之日,今夜子时。
百户胸口刚合拢的刀印又跳起来。
他看着棺盖。
“顾梅生还没死透?”
纸官翻开总档:“验尸记录已成。顾梅生,死因,自我承认。”
“那是谁在敲?”
“档案没写。”
百户走到棺边,顾清漪跟上来,骨刃横在身前。
柳清漪抱着顾生退开两步。她怕棺里又爬出什么,也怕顾生看见不该看的。顾生倒是盯着棺盖,手指抓紧她的衣襟。
百户掀开棺盖。
里面的人还是顾梅生年轻时的模样,双眼闭着,胸口没有起伏。原先放在他胸前的焦纸不见了,换成一页空白出生档。
纸官低头查档,指尖按在那页纸上。
“顾梅生已死。”
“那你刚才敲什么?”
“不是他。”
棺里又传来一下。
百户没再说话,伸手按住棺沿。
“我要验棺。”
纸官抬笔,笔尖断口处渗出一点墨。
“棺中非尸,验法待定。”
“先把它当人验。”
棺壁响了三下。
第一下,是生。
第二下,是母。
第三下,是子。
百户胸口的刀印随每一下裂开一线。
顾清漪把骨刃抵上棺沿。木纹里渗出灰,落在她手背上。不是血,是烧尽的旧档灰。
“木头里面埋着档案。”她说。
百户收回手,掌心沾了灰。
柳清漪抱着顾生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顾生抓住她的衣襟,指向棺内。
“里面还有一个我。”
柳清漪低头看她。
顾生的出生页从她怀里滑落,生母栏里的顾清漪三个字正在褪色。
纸背慢慢透出另一行字。
所生之女,未曾抱出。
柳清漪停住脚步。
“纸官,这是什么?”
纸官接过出生页,翻了两面。
“棺中待生者的旁证。”
“顾生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
“名字归顾生。出生记录另算。”
顾生松开柳清漪的衣襟,没再往外走。
纸官翻开验生档。
“子时前,查明棺中待生者的生母、出生时间与第一口气。缺一项,棺中之物将以最近一次被档案承认的人为母体出生。”
他的笔在纸上落下三个名字。
顾清漪。
柳清漪。
门后女人。
最后一栏写着:接生关联人,百户。
柳清漪看向百户。
“你还接生过?”
“我自己都没接明白。”
他从怀里取出那两半出生页。日落后飞回来的纸页已经合拢,正面看不出裂痕。百户把它翻过来,指甲沿纸边一刮,揭下一层薄纸。
背面写着:
生母已死,所生之子未出生。
纸官看见那行字,笔尖停住。
百户盯着纸。
“这页不是我的。”
“它记的是你。”纸官说。
“我当年不是被剖出来以后才出生?”
“档案只记你被抱出。”
“那谁把出生拿走了?”
没人回答。
棺中顾梅生的眼睛忽然睁开。
尸身没有动,嘴唇也没有动。棺盖内却传出他的声音:
“别验他。”
顾清漪看着棺内。
“你藏了谁?”
棺里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答:“你们都见过,只是没人承认他出生过。”
“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