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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一文不值。”王拓自问自答道,
“私盐这买卖利大,可风险也大,没有上头的人照应,没有那几座大靠山,他们一两盐也运不出来。两淮盐帮的根子,便在扬州,在那几大盐商身上。这些个盐商,明面上是领着官引、纳着盐课的正经商人,暗地里却豢养、勾结着盐帮的私盐贩子,官私两道,通吃独占。”
“至于扬州那边的事,”
王拓话锋轻轻一转,语气平淡,
“小侄便不在叔父跟前,多嘴赘言了。和琳叔父和安禄大哥此番一同南下扬州。这查办江家、清查盐商通逆的差事,有和琳叔父在,自会料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进和珅耳里,却不啻于一粒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和珅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抬眼,重新打量了一
和琳和安禄南下。
这一桩安排,里头的弯弯绕,自己安排的、福康安默许的!
明着是让和琳帮着料理、给地方上递个话,实则,是把他和珅,也一并拉进了这桩差事里,卖他一个天大的情面,让他借着这趟差,把自家在盐政、盐商身上的那些个首尾,亲手料理干净。
这是福康安,给他和珅的体面与台阶。
他原以为,这一层利害,是他和福康安的默契和脸面,不想这个富察·景铄竟看得一清二楚。
和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心里思绪飞快转动。
这一层,究竟是福康安告诉他的,还是他自个儿看出来的?
若是福康安说的,那便说明,福康安对这孩子,已是信重到了极处,连这等朝堂上的机密、两家间的交易,都不瞒他。这也便意味着,日後这富察家明里暗里手尾,迟早,都要交到这孩子手里。
可若是这孩子,自个儿揣摩出来的……
和珅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若真是他自个儿看出来的,那这孩子的心性、心智、眼界,可就太可怕了。这般年纪,竟能把这朝堂上的权术、官场上的人情,看得这般通透。
那他和珅这个自诩聪明绝顶的人,倒真要对这孩子,高看一眼,再高看一眼。
厅内静了一瞬。
王拓却像是没留意他这番心思一般,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叔父,那盐帮的人,撂下的狠话,还不止‘紫禁城有门路’这一桩。”
“他们还说,”王拓看着和珅,一字一句的朗声道,
“便是在这宫外头,这前海西街,叔父府上,他们也拜过码头、递过帖子,有府上管事的照应。”
言至此处,端起茶盏轻轻搁回了几上,神色间满是肃然,看着和珅,缓声道:
“叔父,小侄今日,斗胆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小侄实在不知,是哪一处,得罪了叔父。”
“这盐帮的人,对小侄下这般死手。究竟,是叔父的意思?还是叔父府上,底下的管事,瞒着叔父,私做的主张?又或者,这桩事,压根儿就与叔父无干,全是那盐帮的人,扯着叔父的大旗,自个儿自作主张?”
“小侄今日登门,非是来兴师问罪。”王拓郑重道,
“小侄年纪小,若是我,或是我阿玛,平日里有什么事,办得有不妥之处,得罪了叔父,或是叫叔父心里头不痛快了。还请叔父,明明白白地,告诉小侄。”
说罢,王拓忽地起身,离了座椅,向前一步,对着和珅一躬到地,恭声道:
“小侄,在这里,给叔父赔礼了。”
“小侄年少无知,说话不知深浅,今日若有什么冒犯、唐突之处,千错万错,都是小侄的不是。”
“还望叔父,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