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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你是没瞧见那阵仗。先是几道御史,合着折子,参那几家王府的子弟,私德如何、逼没逼出人命,开了个头。”
和珅见长二姑虽已过花信之龄却还有若少女般娇憨的样子,竖起手指轻点起瑶鼻溺声道,
“紧接着,刘墉刘中堂,又亲自下了场,在兵部班列前头,把那几家铁帽子王的罪状,一桩一桩,掰开了揉碎了,引经据典,痛痛快快,数落了个遍,数落得那几位王爷,跪在丹墀之下,头都不敢抬。”
“这中间,还杀出一路奇兵。”和珅眼中笑意,愈发的欢畅,
“刘墉参完,兵部那边,兵部左侍郎伊江阿,紧跟着,便出了列,躬身一句:‘奴才兵部侍郎伊江阿,有本附奏’。这话一出口,满殿,先是一静,都不知,兵部这时候出头,又是何意思。”
“这伊江阿也不看众人脸色,当着圣上的面,便把那京营和八旗的烂疮,一把,揭了开来。”
和珅学着那伊江阿的口吻,轻声道:“奴才查京营骁骑营、护军营里,各旗的佐领、骁骑校,好多,都是各王府保荐、安插进去的亲信;吃空饷的,一旗中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俸禄钱粮,王府拿大头、个人拿小头,上下分肥。如此一来,军纪愈发涣散,操练无人应卯,军粮克扣以次充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更有甚者……”和珅声音一沉,
“各王府的护卫人数,全然超了定制,私底下还豢养武勇、私藏兵器。这不合八旗祖制规矩,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哼,这一本,明着是查营官校,实则,刀刀都冲着那几家铁帽子王去的。八旗也好京营也罢,到底什么样子满朝又有几个人不知道的,至于王府护卫人数,更早就是无人深究的东西,而今被人明火执仗的捅了出来,是奔着事儿么,这就是奔着人去的!”
和珅眸光微闪,又重重楼了长二姑一下,才慢悠悠接着道,
“爷当时,在班列里瞧着,只往福康安那边,扫了一眼。这位福贝子立在那儿,有若老僧入定,神色不动。爷这心里,便跟明镜似的:好你个伊江阿,哪里是你兵部,要出头,分明,是福康安,借你的嘴,在这儿,将那些王爷的军呢!”
长二姑杏眼忽闪忽闪的眨了眨,听得入神。
“这一下,伊江阿可捅了马蜂窝。”和珅冷笑,
“豫亲王裕丰,当场便按捺不住,‘啪’地甩了袖子,指着伊江阿,破口便骂,说什么‘好你个伊江阿,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朝堂之上,构陷宗室旗主亲王’;还说,八旗兵制,是太祖太宗,百战定下的祖制,‘轮得到你们兵部、都察院这群奴才,指手画脚?什么吃空饷、私养兵,全是放屁’!顺承郡王伦柱,也跟着跳出来,指着阶下的御史,一顿乱骂,说咱们这帮汉臣奴才,想博名声,想疯了,拿些捕风捉影的破事,污蔑开国的铁帽子王。”
“两个人,声色俱厉,全不顾御前的规矩。”和珅摇了摇头,
“正这时,兵科给事中高鹗,是个有骨头的,跨前一步,声如洪钟,半句不退,引着《大清会典》,把这二人,狠狠顶了回去。”
“他说,尔等王爷们当着圣上的面,都敢辱骂朝廷命官,可想而知,背地里,有多跋扈;又说,那吃空饷,有兵册可核,逼死人命,有尸格可验,圈占田地,有鱼鳞册可查,桩桩件件,都察院,皆有备案,岂是一句‘捕风捉影’,便遮掩得了的了?”
和珅冷笑,却愈发得意的接着道,
“这才,把那两位王爷的气焰,压了下去。”
“再后来,圣上龙颜大怒,当场便拟了旨,明正典刑。”
“礼亲王永恩,罚俸一年,交宗人府严训;他那世子昭梿,当堂定了,杖责三十,圈禁府中,半年不许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