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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是苦主,”王拓目视前方不疾不徐,轻声嗤笑道,
“今日,把人送上门,把这桩麻烦,完完整整,交到和叔父手里,他老人家,自然得给咱们,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不沾半点干系,既全了两家的情分,又落得个清净,这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王拓到底没提“敲打”两字。
心里明白,和珅是何等身份,他一个孩子,纵有皇爷爷和阿玛的脸面,也断没有去“敲打”当朝一品的道理,那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
虽没提敲打,可已带了几分敲打之意。
此前盐道上和府私下分润的那些旧账,他可以按下不究;往后这千、万两流水的盐路生意,和府断不能再伸手染指。
至于和府领不领这份情面、肯不肯递这个投名状,全看和珅后续如何行事。
乌什哈达在马上,把王拓这一番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精妙,忍不住击节赞叹道,
“妙,妙啊小主子!”
那张久经沙场的黑脸上,满是赞叹,
“奴才是个粗人,先还绕不过弯来,经小主子这一点,才参透此中根由。”
“奴才记得,兵法,有个‘借刀杀人’的法子,说的是,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乌什哈达沉吟着,想着所学的兵法和王拓时才所言的一一印证后,接着道,
“小主子这一手,正是这个道理。盐帮这帮人既是敌人,也是受之于人的刀,不必咱们自己出,借和大人的手,把这桩恩怨了结,自家不伤分毫,稳坐高台之上,作壁上观。
乌什哈达越说越顺,笃定的说道。
“《孙子》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乌什哈达郑重道,
“又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小主子这,正是以‘全’争利。兵不血刃,而好处全占了,端的是,谋攻的上乘境界!”
王拓听其引经据典,心下莞尔调侃道:
“乌什哈达大哥,这兵书也读得不少,快赶上半个军师了。”
眸光微微一转,望了一眼前海西街的方向,语气中淡然中满含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意。
“乌什哈达大哥,你记住,往后咱们两家,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王拓轻声道,
“这朝堂之上,风高浪急,今日座上客,明日阶下囚,能搭上一条船、共一程风雨的,不易。有些人家,瞧着眼下风光,可这脚下的路、这往后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同船共渡,好歹,有个照应。毕竟皇爷爷可也已经安排了咱们这一脉永镇南洋了!而这位和叔父也应该是得了准信的了。”
话虽没有点破明。可乌什哈达,是福康安心腹中的心腹,如何不懂。当今圣上,春秋虽高,那东宫之位,迟早,是要有个主儿的;而富察家的兵权、和府的财权,恰恰都是那一位,最忌惮、最不能容忍的东西。这两家,说到底,原是一根藤上的两只瓜,早叫人,惦记上了。
此番爵爷督军闽浙本就是应有之意,忽的又加了重建福建水师和兰芳内附的差事,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以今上的脾气秉性,要么不要,既然已经决定应允其内附,看看西域那片疆土,这位愣是杀了个人头滚滚,改了祖制直接划归省城督抚。再加今上速来对海外领土的不屑,这次允其内附后,直接封给自家爵爷也就顺理成章了。
“奴才,明白了。”
乌什哈达念及此后,神色肃然的重重应诺。
“既懂了,”王拓洒然一笑,轻轻提缰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