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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宗人府的值房里,刘墉旁若无人。
这位当朝的吏部尚书、协理都察院事的刘墉刘大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来,也不落座,就那么站在房中,满目不加掩饰的鄙夷之意地打量着他半晌,旋即‘嗤’地笑了一声。
一声嗤笑,比当面骂他还难受,脸色有若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礼亲王,”
刘墉捻着胡须,慢条斯理的,却语出如刀的说道,
“王爷也不必觉得委屈。今日朝堂上的,不过是个开头。王爷府里那些事,府属官员的核销、历年的账目、护卫的名录、庄头的名册,怕是连王爷自己,也未必记得清楚吧?”
“过两日,”刘墉微微一笑,不温不火的,
“老夫自会领着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再会同宗人府的人,登门好好地查一查、点一点。各地御史风闻奏事的折子,也都在老夫案头堆着。王爷回去,还是早些把府里的账目,理一理的好。”
这番问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已把利刃悬于他永恩的颈项之间,就算弹劾内容全部属实,也就是申饬、罚奉了事,可这里面他礼亲王府上,铁帽子王的脸面可是被扫落尘埃,被剥了个干干净净了。
永恩看得明白。刘墉,不过是台面上的那把刀;这刀的后头,站着福康安,站着而今军机处第一人“阿桂”;而这一切,若没有龙椅上那位的默许,便是借刘墉、福康安十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如此的。
“福康安……”
永恩在椅子上,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王爷!”
一名身材魁梧、身着亲王护卫服色的武官,快步抢进堂来,单膝点地,正是府里的侍卫统领,姓霍,人称霍统领。脸上带着几分惊惶,几分气愤,压低声音道:
“王爷,出事了!今儿一早,咱们府里派出去,在市井里……办差的那几个人,叫福康安府上的护卫,给、给拿了!”
永恩猛地睁眼,惊声道:
“什么?!确定是福康安府上的?”
“千真万确。”霍统领咬了咬牙,
“就在王爷上朝这一个多时辰里。那帮人下手黑得很,一个个被反绑了双手,打得浑身上下青红紫绿,没一块好肉;领头的两个,被生生打断了手脚。方才……方才他们套了辆骡车,把人拉到咱们府门前,像卸麻袋似的,全给扔在台阶底下了!人扔下就走,临走撂下一句话——”
说至此处,偷眼觑着永恩的脸色,硬着头皮接着道:
“他们说:‘贵府的脏事,我们福贝子府都知道。人,给你们送回来了,是打是杀,你们自己管教去吧。’”
“砰!”
永恩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之上。
“好个福康安!”
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怒骂,
“跋扈!真是跋扈已极!光天化日,打断人手脚,扔到本王府门前——他眼里,还有没有宗室,还有没有王法!”
霍统领跪在地上,惶然不敢作声。
永恩喘了两口粗气,压了压心中怒火火,又问:“人呢?”
“回王爷,已经抬下去,请了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