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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霖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院门。
深深的叹了口气返回楼内。
偌大的藏书楼里，此时只剩下江春霖一个人。
老人缓缓踱到窗前，望着那一园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的花木，望着苏州所在的方向，瞩目良久。
抬起手，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轻声呢喃道：
“老了……老了。”
“改天换日的那一天，老朽……是看不到喽。”
窗外，一只布谷鸟掠过康山的树梢，啼了两声，又飞向了远处的柳色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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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城，礼亲王府。
护卫仪仗拱卫的黑漆马车，缓缓停在王府正门照壁之前。
待马车停稳，一旁的长随早备下踏凳，轻声回禀后将车帘一挑，礼亲王永恩沉着一张脸，弯腰下了车。
五十余岁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如水，眉峰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压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门前的侍卫、门子、管家，早已黑压压跪了一地，磕头的磕头，请安的请安。
“奴才给王爷请安。”
“王爷回来了。”
永恩恍若未觉，眼皮都没撩一下，完全没有留意到：今日府门前的这条街上，行人竟比往日多了不止一倍。
三三两两的闲人，装作逛街遛鸟的，在王府照壁对面的街沿上晃来晃去，时不时拿眼角往府门这边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人群里，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系着黄带子、红带子的宗室子弟，骑着马，也不下车，就那么远远地聚在一处，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
这副光景，若是平日，永恩一眼便瞧出了不对，不遑是旗民还是宗室，早就怒声呵斥了。
可今日永恩满肚子都是朝堂上、宗人府里受的窝囊气，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穿过门洞，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径直往正堂而去。
到了正堂，永恩往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坐，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强压怒火声音恍若从齿缝里挤出冷斥道：
“去，把昭梿那个孽障，给我叫来！”
“嗻。”
小厮慌手慌脚地一溜小跑。
永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午门之后、宗人府里的那一幕，有若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只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闷堵异常。
今日御门听政，刘墉那老匹夫，亲自下场，在兵部的班列前，把他们四王府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怒斥弹劾；三道御史合词参昭梿、裕兴、恒谨三个晚辈私德败坏；圣上龙颜大怒，当堂传旨，他永恩教子无方，罚俸一年，交宗人府严行训诫；昭梿更是杖责三十、圈禁本府半年。
退朝之后，按制，他们这些奉旨议处的宗室，由宗人府的宗正会同都察院的堂官，带去宗人府看管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