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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是沐远桥先回过神。他知道这是江家最大的隐秘,江春霖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把他当成了可以托命的自己人。
一念及此,郑重整了整衣襟,对着江春霖深揖到地:
“老哥哥今日这番话,沐某记下了。回总舵之后,定当细细查明,给死者一个交代。”
“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
江春霖摆摆手,重新堆起那副圆熟的笑脸,
“正事要紧。长老去苏州的事,老朽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说罢,朝外唤了一声:
“绍源。”
江绍源应声而入,躬身候命。
“你沐叔祖要去苏州。”江春霖吩咐道,
“你的三姨奶奶,是盐帮汪老帮主的嫡女。盐帮的总舵,如今就设在苏州,今年又是汪老帮主的六十大寿。你三姨奶奶惦记着娘家的寿,半月前便已带着你小姑姑,乘船先去苏州贺寿了。她娘俩最是投缘,这一去,便乐不思蜀。”
说到这里,老人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按日子算,寿宴这几日也该散了。老朽原就打发你走一趟苏州,备一份厚礼给汪老帮主补贺,顺道把你三姨奶奶和小姑姑,风风光光接回扬州。”
把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目光落在孙子脸上,语气郑重的道:
“你这一去,一来接人,二来,也替老朽探一探苏州盐帮总舵的口风:汪家副帮主去京中办的是什么操持,他们是个什么章程,是攀了高枝,还是另有打算,你冷眼瞧着,回来一字不漏,学给老朽听。”
“孙儿记下了。”
江绍源敛容应道。
“如今正好——”
江春霖看了沐远桥一眼,意味深长的道,
“你沐叔祖,便搭你这条船。”
“对外,你沐叔祖是家里新给你请的一位西席老先生,姓穆,教你琴艺古文的,随船去苏州,会一会文坛的老友。一路上,吃喝起居,你亲自打点,不许假手于人,更不许任何人盘问老先生的来历。船上是江家的内眷船、寿礼船,办的是江家接家眷的私事,关卡码头上,自有江家的勘合和招牌顶着。听明白了?”
江绍源何等聪明,一点便透,躬身应道:
“孙儿听明白了,管保把这位‘穆先生’,风风光光、平平安安送到苏州。”
“嗯。”
江春霖颔首,又叮嘱,
“船上多装些绸缎、茶叶、瓷器,明面上是给你外公补的寿礼、给苏州各号掌柜的赏货,排场上要做得足足的,越是招摇,反倒越没人疑心。货单、路引、盐运司的勘合,去叫账房备齐。”
“是。”
沐远桥却沉吟道:“老哥哥,有一处隐患。张玄和在漕船上便已撂下话,说他知道总坛在苏州。此人一路砸堂口,迟早要追到苏州去。沐某这一去,若是露了行迹,岂不把祸水引向总坛?”
“所以,要快。”
江春霖胸有成竹,缓缓道,“张玄和如今还在淮安、高邮一线,一处一处地砸你们的堂口,等他回过神、腾出手南下苏州,少说也有十日半月。你随绍源的家眷船走,昼伏夜出,走江家的私码头,抢在他前头入苏州。到了苏州,你不必露面,老朽修书一封,由绍源拿着,先去阊门的江家绸缎庄,自有总舵的人来与你暗中接头,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