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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天地会的支派，越分越多，什么三合、三点、袍哥，各立各的香堂，各拜各的五祖，平日里争码头、抢地盘、私斗不休，号令出不了总舵的大门。再这么下去，不用朝廷来剿，你们自己就散了。”
“再者，”
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局外人的清醒，
“大清定鼎，到如今已是百年。圣祖、世宗、当今，三代都是有为之君，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天下的百姓，承平日久，民心思安，有几个人还念着前明的好？有几个人，还肯为一句‘反清复明’，抛了头颅、洒了热血？你们这些根正苗红的，把‘朱明’两个字看得比天还大，可在寻常百姓眼里，谁坐龙廷，他都是一样的纳粮当差，也不在乎。”
沐远桥默然。这番话刺耳异常，却是实情。
“可偏偏有一路人马，这些年，越剿越多，越杀越旺。”
江春霖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芒，
“白莲教。”
“白莲教？”
沐远桥眉头微皱。
“正是。”
江春霖点头，神色郑重，
“长老莫要小瞧了这一门。白莲教从宋朝传到如今，历朝历代，哪一朝不剿？可你越剿，它越多；你越杀，它越大，斩不尽、杀不绝，春风吹又生。山东的清水教，河南的八卦教、收元教，山陕的红阳教，追根溯源，都是它白莲教开枝散叶出来的支派。”
“这是为何？”
江春霖也不待沐远桥回话，自问自答的道，
“因为他们不跟你们一样，眼睛只盯着士绅、盯着江湖好汉。他们盯着的，是天底下最苦、最多、最活不下去的那些泥腿子。他们有一套蛊惑人心、收拢人心的本事，一句‘弥勒下生，明王出世’，一句‘入教免劫，有难同当’，就能让成千上万吃不上饭的百姓，死心塌地跟着他们走。”
“江湖上有句老话，长老想来听过。”
江春霖看着他，缓缓念道，
“青花绿叶白莲藕，三教九流本一家。青花，是你们天地会；绿叶，是漕帮安清，他们总舵设在淮安，九千里运河上的粮船，都归他们调；白莲藕，是白莲教。这三家，来路不同，讲究不同，可掰着指头数一数，你们最大的对头，是不是同一个？”
沐远桥浑身一震。
“前代白莲圣母，”
江春霖不再绕圈子，把话挑明，
“前些日子，亲自带着江南的五大长老，秘密来寻过老朽，又辗转递了话给天地会，想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三家联手的事。老朽以为，这是天赐的良机。”
“造反，靠什么？”
老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靠的不是几十个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是兵，是成千上万、肯跟着你们拼命的人！你们天地会，有名分，有朱明的招牌，有江湖上的根基，可你们缺人；白莲教，有蛊惑人心的手段，有漫山遍野、数不清的教众，可他们缺一个能服众的大义名分。你们两家，再加上漕帮的水路，合则两利，分则各死。”
“老朽劝长老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