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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一园的湖石花木，声音悠远：
“当今这位乾隆皇帝，是个什么性子？福康安，又是个什么性子？这一对君臣，都是吃软不吃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儿。你只看缅甸。”
“朝廷三征缅甸，”江春霖竖起三根手指，
“从乾隆三十年打到三十四年，前后四度用兵，瘴气横行，损兵折将，傅恒老相公亲自挂帅，也没在战场上真正讨着便宜，老官屯一纸和议，不了了之，不胜不和。换了别的皇帝，打不下来，也就认了。可咱们这位圣上呢？他偏不认。贸易一断二十年，关市绝了，朝贡也不许，就这么硬邦邦地跟你耗着。”
“结果如何？”江春霖回过头，眸光阴冷，
“耗了二十年，到底是缅甸的新王孟云撑不住了。暹罗在背后磨刀，他两面受敌，不得不低头。老朽这些日子得了边报，缅甸的贡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京城。打了二十年，最后还是他跪着称臣，求着圣上册封。你说，这位圣上，是不是个只认死理、穷兵黩武、一辈子不服软的脾气？”
沐远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福康安，是这位圣上一手调教出来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脾气。”
江春霖走回案前，盯着沐远桥，一字一句，
“你们夜闯他的府邸，杀他的家人，凌辱他的亲眷，逞了一时之愤，是痛快了。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一刀，若是真把这对君臣骨子里的狠劲激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他会跟你们讲什么江湖规矩？”
“他会直接调兵。江南的绿营、驻防的旗兵、水师的战船，一道圣旨，源源而至。到了那一步，他要的就不是你沐远桥一颗人头，他要的是江南人头滚滚，用千千万万颗江南的人头，去抵他福康安府里那几条人命！”
“你们泄了一己之愤，却要整个江南的会党、整个江南的百姓，陪着你们填进去。”老人缓缓摇头，
“长老，这笔账，划算吗？”
沐远桥的脸上，阵青阵白。
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一辈子，在江湖上厮杀，刀口舔血，讲的是快意恩仇、血债血偿；可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这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算计，他确实看不深、看不透。
良久，他颓然起身，对着江春霖又是一揖，这一揖，却像是抽走了他最后的傲气：
“老哥哥金玉良言，沐某……受教了。”
直起身之时，脸上已满是苦涩，
“是我等想差了。在江湖上厮杀得久了，眼里只剩下了快意恩仇，却看不透这庙堂之上的鬼蜮伎俩。回去之后，沐某定当力劝总舵、哥老会的诸位长老，往后定不可再如此轻躁。”
“长老能听进去，便是江南之福。”
江春霖欣慰点头，扶他坐下。
老人沉吟片刻，话锋再转：
“其实，老朽这些日子，也在替你们琢磨。天地会，如今是越发地难了。”
“哦？”沐远桥抬眼。
“你看，”江春霖扳着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