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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远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尽是寒意:
“谁知临了,突生变故。在逃出内城之时,那位牵线的狗鞑子勋贵,竟反手一刀,把天地会京中分舵的人手杀了个干净!京城分舵十几年的布置、几十号兄弟,一夜之间,被人一网打尽,做了人家的弃子。刘堂主……也殉在了京里。”
“沐某本待从水路从容出城,偏偏又杀出一个天师府的张玄和。”
轻咳两声,胸口起伏,压下胸中翻涌的郁燥之气接着道,
“他为着他们府中那个被吓的小仙姬,一口咬定是我天地会的不是,带着二十名道兵,一路从京城追杀到两淮。运河之上,沐某被逼得跳了水;这些时日,淮安、高邮、邵伯,前前后后又接了他七阵,两淮绿林,被搅得没有一日安宁。”
“沐某实在是被他追得无路可走,这才厚着脸皮,登了老哥哥康山的门。”
沐远桥郑重起身,对着江春霖又是一揖,
“求老哥哥看在这些年香火的情分上,设法送沐某一程,去苏州,入总坛。这份大恩,天地会上下,没齿不忘。”
江春霖连忙起身,双手将其扶起,按回椅中,连连摆手道:
“长老这是说的哪里话。”
“不说你我两家的情分?就是你我二人这些年的交情,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别说你只是借老朽江家一条路,便是在这康山住上一年半载,老朽也供养得起。去苏州的事,包在老朽身上,管保神不知鬼不觉。”
沐远桥紧绷了二十余日心,此时才稍稍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江春霖打量着他的气色,眉头轻皱的道:
“长老的脸色,可不大好。一路之上,这伤势怎的还这般?”
“不碍事。”沐远桥摆了摆手,
“在京里挨了那满洲悍将一拳,震伤了肺脉。这些日子已然见好,只是一路仓皇而逃无暇静养。将养些时日,也就罢了。”
“那怎么成。”江春霖正色道,
“内伤最忌拖延。老朽这就叫人去请‘陈李济’的坐堂大夫,再叫后厨炖一支老参,给长老补补元气——”
“不必,不必。”
沐远桥又摆手,语气坚决,
“老哥哥的好意,沐某心领了。伤是旧伤,待日后静养即可,若是此时请医问药,易走漏风声。张玄和的人,说不定已经摸到了扬州城外。”
江春霖略一思忖,点头道:“长老顾虑得是。”
也不再坚持请医,话锋却一转,痛惜的道:
“说到京城,说到台湾……长老,老朽有句话,憋在心里许久了。”
“老哥哥请讲。”
“林爽文,败得太快了。”
江春霖缓缓吐出这六个字。言辞之后的意味,却让人不得不深思。
沐远桥端茶的手,猛地一滞。
“福建、浙江、两淮、江南,”
江春霖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的道,
“我们在这几省,经营了多少年?埋下了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兵器?原本的盘算,是台湾那边一起事,把福康安、把朝廷的水师主力牢牢拖在海峡那一头,只要他林爽文能撑上一年半载,闽浙、两淮、江南,我们便数地同时举事,四处点火,叫朝廷首尾不能相顾。”
“到了那一步,”
老人眸子内闪过一丝精芒,又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