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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属,尚未可知。扭转乾坤,改朝换代,未必没有一线之机。”
“可结果呢?”
江春霖冷笑一声,旋即满是苦涩的接着道,
“福康安渡海,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当年康熙年间,施琅平台,经营了多少时日?姚启圣在福建办了多少年的团练、筹了多少年的粮?如今倒好,林爽文轰轰烈烈一场,福康安去了,三下五除二,土崩瓦解。如今献俘的大军,正押着俘囚北上,京城里的献俘大典,怕是都备下了。”
“志大才疏,志大才疏啊。”
沐远桥闭上眼,痛心疾首,重重吐出这四个字,沉默片刻,离座起身,对着江春霖深深一揖,歉然道:
“老哥哥这些年,为着台湾,为着闽浙,填进去的银子、心血,沐某代会中上下,谢过了。是我们……辜负了老哥哥的谋划。”
“起来、起来。”
江春霖又把他扶起,脸上却并无多少怨怼,只摆了摆手,
“些许钱粮,身外之物,浪费了也就浪费了,老朽还不至于为这个心疼。”
话锋一转,声音不由得压低几分,眸中透出忧虑道:
“老朽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泉州的蔡家。”
“蔡墨卿?”
沐远桥眸光一凝。
“正是。”
江春霖点头,轻捋胡须缓缓道,
“江南暗中这三家:扬州老朽,泉州蔡墨卿,徽州章砚秋。老朽这边,在扬州,树大根深,这些年潜心经营结交权贵;老章在徽州,隔着一层,也还罢了。唯独蔡墨卿,他是做海商起家的,台湾这一摊子,他家陷得最深:粮是他的船运的,兵器虽说是我江家暗中出面从濠镜澳的红毛手里买的,但明面上的联系人确实他们家的,林爽文的水师中,有一半的船,是他蔡家的!”
“如今林爽文败了,人也被俘获了。”
江春霖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福康安是什么人?他若从林爽文、从那些俘囚嘴里细究下去,顺着海船、火器、粮道这条线一查……蔡墨卿在泉州、在厦门、在南洋,潜藏了几代人的基业,怕是要一朝尽丧。”
楼中一时沉默。
“以待天时吧。”
良久,江春霖才轻轻叹了一句,说不清是说蔡家,还是说这场功败垂成的大局。
沐远桥没有接话。
又沉默片刻后,沐远桥才轻声道:“总舵主,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去截囚了,想来就算是不能救出一众兄弟,也定不会让福康安那狗贼得到确切的消息”
江春霖听闻,端着的茶盏一抖,心中暗道一声“好狠!”
压下心中寒意,重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沉稳,话锋一转,不再深究:
“长老,老朽再说句你不爱听的。”
“老哥哥但讲无妨。”
“你此番入京,行刺福康安——老朽,是不赞成的。”
沐远桥抬起眼,没有说话。
“老朽知道,福康安平了台湾,杀了你们那么多兄弟,你们恨他。”江春霖缓缓道,
“可你们想过没有?杀一个福康安,容易。杀了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