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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接过鞭子，皱了皱眉，拨转马头归队。
可不知怎么，他后脖颈出了些许凉意。
安清公所斜对面，码头入口立着的，正是那座三间四柱的石牌楼。
那小乞丐重新缩回须弥座根下的日头影里。
瞧着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量虽抽得比同龄孩子高挑些，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张脸涂得花里胡哨，东一块灰、西一道泥，乱蓬蓬的头发用根草绳胡乱束着，一身百结的鹑衣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活脱脱个小叫花子。
可若有人肯凑近了细看，便会发觉那满脸污垢底下，竟藏着一副极周正的五官，眉眼虽瘦，轮廓却纤细清秀，脖颈的线条、收着的肩头，都透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女孩儿家的秀气；
尤其是一双眼睛，大得出奇，黑白分明，滴溜溜一转，便像含着两汪活水，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娇俏与聪慧。
那张小脸上，自始至终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那一长串垂头丧气的人犯，在其眼里是有趣的西洋景。
她就那么歪靠着冰凉的须弥座，望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望着马背上那个月白长袍、腰背笔直的小小少年，一直望到队伍拐过街角，望不见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脏兮兮的小手托着下巴，轻轻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又脆又软，官话说得还算周正，尾音里却裹着一丝荆襄一带特有的绵软，软软的、糯糯的，末了还俏皮地往上一挑：
“啧……不想这四九城里头，竟还有这般有趣的人物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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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夜后，仓皇出逃，南下的漕船之上。
‘铁壁苍龙’沐远桥被玄真观观主张玄和星夜追上。
船头一场恶斗，肺脉本就带着福康安府中挨的重伤，拳劲后式绵软，二人交手二十招过后沐远桥便知不敌，索性一把铜钱甩手打出，借着那一蓬钱雨的遮掩，翻身跃入了黑沉沉的运河之内。
其人久居江南，水性极佳，入水之后几个摆尾，便隐没在浑浊的河底，了无踪迹。
张玄和一袭玄色道袍，抢上船舷，广袖一拂，将那一把铜钱悉数卷落于甲板之上，目光所及河水滔滔，脸色阴沉如水。
老道士旭发皆白，却神完气足，双目寒光隐现，正是龙虎山五十七代天师张玄清的师兄、玄真观的观主，性子老而弥坚，却极其护短。
“倒是油滑得很。”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回身便走，
“回船，继续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去淮安府，寻他们天地会的分舵；再不行，就去苏州，真以为贫道不知，他们的总坛就在苏州？”
漕船之上，那个矮瘦精壮的汉子快步上前，拱手赔笑。
此人是漕帮大通桥分舵的京城副管事赵德，奉命一路护送沐远桥南下，此刻市侩的谄媚道：
“天师府的前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江湖中人，些许误会，几句话便能说开……”
话没说完，便被老道士一声冷哼所打断。
“青花绿叶白莲藕，你们当真是一家人啦？”
张玄和斜睨着他，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