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拓缓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淡,可所说的内容却让在场众人,心内尽皆一寒: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人,被逼到绝路上,是要掀桌子的。历朝历代,秦也好,元也罢,泥腿子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头一个被踏成齑粉的,就是你们这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还自以为天经地义的人。老话讲,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百姓连饭都没得吃的时候,还会怕你们这几块破牌位?这不是什么江湖道义,这是天底下最朴素的道理:哪里有压迫,哪里便有反抗,压得越狠,翻起来的那一天便越惨。”
“几省大旱,流民四野,这时候还敢在灾民的骨头上榨油,你们就不怕一点火星子,烧成燎原的大火?真到了那一天,几十万漕工就是一片汪洋大海,淹也把你们这几座堂口、几艘破船没得干干净净。”
目光一转,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香主,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
“还有你们张口闭口的那些靠山、那些王爷。我告诉你们,这世上但凡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看着张牙舞爪、了不得得很,其实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泥塑的金刚,风一吹、雨一淋,散得比谁都快。今日敲你一记,明日换个名目再伸手;今日割你一个疮,后日又长出一茬烂肉。脏东西不扫,它不会自己跑掉;桌子不搬,它自己不会动。这个根子,今日我替京畿的百姓,先扫上一扫。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缓了半晌后接着道:
“几省大旱,眼见着又是一个灾年。我今日来,本想先敲山震虎,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朝廷的赈粮要南粮北运,运河上的正经差事,少不了出力的人。若你们肯收了那些脏手、规规矩矩办差,这灾年里的押运、护漕、修河,有的是营生,满帮上下的弟兄,也能堂堂正正吃一碗安稳饭。
“我不愿看到,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跟着你们摇旗呐喊的纤夫兄弟,被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猪油蒙了心的上位者裹着,一块儿往死路上走。到了那时候他们连自己为什么挨打、为什么抄家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做了你们的垫脚石。
王拓冷笑,语气愈发的不屑道,
“你们真以为,顶着‘天下第一帮’四个字,朝廷便投鼠忌器了?我告诉你们,几十万漕工,吃的是朝廷的漕粮,认的是自家的活路,几时认过你们几个舵主?真到了那一天,朝廷旨意一到,树倒猢狲散,你们信不信,最先散的,就是你们手底下这些被你们坑苦了、却还傻乎乎替你们卖命的弟兄?
一番话说完,偌大的安清堂鸦雀无声。
许多被捆住双手的漕帮纤夫、脚夫,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有人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砖上。
祁通海站在虎皮圈椅旁,脸上阵红阵白,嘴唇动了几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缓缓垂下了头。
王拓的目光,转向了侧席。
宋砚卿早已瘫坐在椅上,折扇掉在脚边,脸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只剩半句“不可……这是要坏……”。
“你就是这个分舵的白纸扇?王拓看着他。
宋砚卿浑身一颤,慌忙起身,撩袍便要跪,被王拓虚虚一抬手止住,才哆哆嗦嗦地躬着身,结结巴巴道:
“学、学生宋砚卿,乃是大通桥分舵聘的清客,早年……早年胡乱读过几本书,侥幸进过学,屡试不第,流落京师,蒙祁舵主收留,在堂上混一口饭吃……景二爷明鉴,勾结盐枭、暗器行凶这些事,学生是半点不知情,学生从头至尾,都是劝舵主息事宁人、明哲保身的啊!”
“你劝的那些话,我听见了。”王拓神色淡淡,
“你是个读过书、识时务的,比这一屋子拿刀的莽汉都要清醒。今日之事,盐帮这伙人,私盐、反贼、行刺,铁证如山,全部带走,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