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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瘦文士此刻再没了半分掉书袋的悠闲，脸色一阵青白，声音又快又急，朝着满堂蠢蠢欲动的漕帮帮众拱了拱手：
“诸位弟兄，且听学生一言！《左传》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汪帮主是两淮盐帮的人，他的官司，是他盐帮的官司，杀头也好，灭门也罢，自有他盐帮的东家替他张罗，与我漕帮何干？”
言罢，旋即转向祁通海，稳了稳气息语气沉痛，折扇指着神案方向：
“舵主，咱们漕帮是做什么的？咱们运的是朝廷的漕粮，吃的是漕运总督衙门的皇粮，行的是九千里运河上堂堂正正的差使！罗祖当年立教，三祖当年开帮，为的是漕工互助、河运平安，可不是叫后人去跟反贼攀交情！盐帮私贩官盐，本就是杀头的买卖；那哥老会、沐远桥，是朝廷海捕的反贼！咱们与他们素无来往，这正是撇清干系、明哲保身的时候，汪帮主却要撺掇着咱们跟着一块儿下水。诸位就不想想，这是安的什么心？
“宋先生这话，就透着外行了。”
汪秉槐阴恻恻地截住话头，眼皮一翻，
“江湖、江湖，讲的是道义二字。同道被人堵在堂口里拿绳子捆，咱们在旁边看着，明哲保身，传出去以后还有脸在绿林道上走？今后谁还敢跟你漕帮同桌吃酒？”
“就是！不能不讲义气！”
“盐帮的朋友在咱们堂口出事，咱们脸上也无光！”
“姥姥！他姓福的还能一手遮天了？打就打，谁怕谁是孙子！”
漕帮这边本就被人趟平了棍阵、伤了几十个弟兄，人人憋着一口恶气，一口京片子骂骂咧咧，如今被这“江湖道义”四个字一撩，前排几个头脑简单的莽汉果然热血上涌，嗷嗷叫着往前凑，阵脚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
盐帮那十几条汉子更是齐声鼓噪，一个个挽袖子、拔腰刀，眼睛通红。
葛昆身后一个使分水蛾眉刺的矮壮武师跳着脚叫骂，自报家门是什么“分水犀牛”邓魁，嚷得最凶。
堂中一时喧嚣四起，杂乱异常。
图伦不动声色地往前错了半步，乌什哈达、萨克丹布左右一分，三十余名亲卫把王拓护在正中。
王拓却负着双手，站在那片喧嚣的正中央，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色，反倒浮起一点看热闹似的、冷冷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瞧着这一屋子人上蹿下跳，看最终他们能闹到哪样。
宋砚卿趁乱几步抢到祁通海身侧，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低，几不可闻：
“舵主，您还看不明白吗？漕帮靠的是朝廷吃饭，不是靠江湖义气吃饭！福康安治不了一个帮，他还治不了咱们这大通桥里的百十号人？真惊动了九门提督、步军统领衙门，一纸调令，京营的兵一到，咱们手底下这些苦哈哈，拿什么挡？拿船桨挡，还是拿血肉之躯挡？”
“再者说，”
旋即，飞快地瞥了一眼东侧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