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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舵主，本公子倒要先问你一句。这是你漕帮大通桥的堂口，你请来的盐帮客人，堂而皇之坐在你安清堂上，当着罗祖和三祖的牌位，自陈与海捕的反贼是过命朋友，书信往还、南北通气。你说说看：这件事，是你漕帮也掺和了一脚，打算跟这帮私盐贩子、反贼朋友沆瀣一气呢？还是你这‘天下第一帮’的堂口，早成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吹几句牛皮的茶棚？”
言至此处，面上戏谑之意半点皆无，冷声斥道：
“如今还要做和事佬？祁舵主，你是不是在这大通桥的水面上称孤道寡得久了，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你漕帮的堂口里，窝着勾结反贼的盐枭，本公子问你的罪，你倒端起茶碗，要替我两家说和？
王拓缓缓摇头，语气淡漠：
“你也配？”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拿人。”
“景二爷！”
祁通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霍然起身，满口的京片子客气话一扫而空，恼羞成怒的沉声道，
“您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啊。不错，这安清堂的大门是您打进来的，两廊的弟兄是您放倒的，按江湖规矩，祁某认栽。可您要在我这分堂的香堂之上，当着罗祖和三祖的牌位拿人。拿的还是我祁通海下了拜帖、亲口请来的客人。这事儿传出去，江湖上会怎么说我大通桥？说我祁通海开门揖盗，看着朋友在自个儿堂口里被人捆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旋即胸脯一挺，一咬牙索性把话挑明接着道：
“您二位要算账，好办。请出我这安清公所的大门，外头天高水阔，你们爱怎么拿怎么拿，祁某半只眼都不眨，还能替你们沏壶茶、搬条板凳看热闹。可在我这堂口里……不行。甭管您是多大的来头，在我祁通海的堂口捆我的客人，这事儿，没面儿。”
这话听着硬气，骨子里却是缓兵之计：只要把人哄出门去，盐帮这几个人趁乱往码头人堆里一钻，水路上有的是接应的快船，通惠河、大运河，汊港苇荡成千上万，天大地大，上哪儿拿人去？
汪秉槐何等精明，眼珠滴溜一转，立时品出了味儿，想要独善其身，也要问问我汪某人答不答应。这是个把漕帮彻底拖下水、两帮绑成一根的天赐良机。
旋即“啪”地一脚踢开身后椅子，折扇“唰”地收拢往怀里一揣，越众而出，尖着嗓子大声叫嚣起来。话讲得一句紧接一句，又快又密，夹着满口子的江湖草莽：
“祁舵主！诸位并肩子！都把招子给我擦亮了，听汪某把这盘棋掰开了揉碎了说！”
说着伸着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的掰扯道：
“头一条，这小崽子今儿是做什么来的？先在街面上拿人，再堵大门扔人当拜帖，后脚马踏香堂，如今又掏出‘勾结反贼’四个字往咱们爷们儿脑门上扣。诸位老合，这是江湖盘道的路数吗？这是官面上‘赶尽杀绝、连根刨’的路数！他今日摘的是我盐帮的瓢把子，明日就敢掀你漕帮的香案！”
“第二条，咱们是什么人？吃江河饭、踩刀刃的！江湖上的规矩，鹰爪孙拿人，也讲一个法不责众。今儿咱们要是把脖子缩了，明儿两淮、运河上下的朋友一传，说大通桥的祁舵主眼看着盐帮的客人在自个儿堂口被绳穿索绑，连个屁都没放……往后谁还敢跟你大通桥同船吃茶、同秤分金？你这块‘天下第一帮’的万儿，自己就砸了吧！”
“第三条，”
声音陡然压低，假意耳语一般，却让堂中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咱们两家在京里的人手，连舵上的弟兄带盐船上的水手，少说也有四五百，他明面上就这十几条汉子、几十号暗桩。真动了手，把这小崽子客客气气‘请’在堂上，那就是天大的一尊质当！他福康安在朝堂上再横、再得圣眷，难道还敢不顾自个儿儿子的死活，调兵来撕票？到了那一步，是战是和，是官面了断还是江湖了断，这主动权，可就在咱们手里攥着了！”
说到此处，他“锵”地把腰间短刀拔出半寸，寒光一闪，唾沫星子横飞：
“并肩子，挂柱吃粮的，就没有怕死的孬种！与其伸长了脖子，等人家一刀一刀慢慢割，不如亮了青子，拼出一条活路来！
“汪帮主，住口！”
一声断喝，却是宋砚卿霍然起身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