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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暴戾之气勃然而发,周身升腾起凶悍的杀意。
满堂离得近的人,清清楚楚看见,那位月白长袍、一直温润端方的小公子,那双清亮如水的丹凤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血灌瞳仁。
葛昆带着几分得色脸上,逐渐凝固。
王拓已是一声冷笑,压下了暴戾的杀意,缓缓道:
“不过小爷倒要替你臊一臊这张老脸。沐远桥是什么人?穆王府的嫡脉,全家百余口死在朝廷刀下,他这辈子活着,就为了‘反清复明’四个字,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心里装的是揭竿举事、改朝换代。你一个贩私盐、开宝局、喝民血的盐枭,也配跟他称同道、论至交?
“他若真拿你葛昆当过命的兄弟,哥老会在川楚聚义、天地会在闽浙举事那些年,怎么没见你们两淮盐帮出过一粒粮、一个人、一文钱?”
王拓唇角的讥诮愈深,接着道,
“人家掉脑袋的时候,你们躲在两淮晒盐发财;如今人家逃得一条丧家之命,你倒捡起来往脸上贴金了。我看这‘过命交情’四个字,多半是你自个儿在酒桌上攀出来的。攀反贼的高枝儿,给自己壮胆,是也不是?
满堂哄的一声,这回连漕帮的香主都顾不上客套,低低的哄笑四起。
葛昆一张老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黑,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他与沐远桥那点,本就是黄鹤楼一面之缘加后来几封不痛不痒的书信,被这少年三言两语撕得底裤都不剩。本以为一个京中的勋贵少年,不知道江湖上的英雄名姓,如今被其一口道出了,这哥老会、沐远桥的底细,心中已是一片慌乱。
“私贩官盐,是抄家的罪;勾结反贼,是灭门之罪。”
王拓眼底的红意未褪,断喝出声,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
“奴才在!”
“与我把这攀附反贼、口出狂言的老狗,拿下!!”
“慢着。”
祁通海脸上阵青阵白,断然的出声后,半晌才干笑两声,打起了哈哈,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又滑又圆,一双蒲扇大的手连摆:
“哎哟景二爷,您这帽子可扣大了,言重,言重了啊!江湖饭,大家吃,绿林道上山水有相逢,走镖的、撑船的、贩货的,谁还没个三朋四友?可朋友跟朋友,它也分个三六九等不是?葛长老与那沐什么,兴许就是早年在酒楼上远远见过一面,人家是反贼不假,可他葛昆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人家称兄道弟?八成是酒桌上听人吹了句牛,回头就拣起来往自个儿脸上贴,这路事儿,在江湖上就叫‘借万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言罢,旋即身子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和事佬的面孔,语气热络的接着道:
“盐帮这位葛长老,也就是痛快痛快嘴,江湖人嘛,三分本事七分吹,哪有什么勾结反贼的勾当?依我说,今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爷您已经打也打了、闯也闯了,里儿面儿都挣足了,何不高高手,让他们盐帮的人给您斟茶赔个不是,这篇儿也就揭过去了?来人,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