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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轻声冷笑，眸光扫过那座黑漆大门，
“我本想以江湖之道，还施彼身，给彼此留三分余地。既是给脸不要——”
他缓缓抬起手，朝图伦比了个手势：三指微屈，往下一压。
这是先前约定的暗号：出三分之一的人手，列阵。
图伦心领神会，两指探入唇下，“咻——”一声清越的呼哨刺破码头的喧嚣。
呼哨方落，安清公所两侧的巷弄、货棚、河沿下，“唰啦”一阵响动，二三十名遗孤营好手应声而出，依旧是贩夫走卒的打扮，可那一起身、一迈步的架势，便如二三十柄同时出鞘的刀，转眼在门前空场上列成两列，鸦雀无声。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个圈。
王拓端坐照夜玉狮子之上，月白的袍角被河风掀起，清朗朗的少年嗓音字字清清楚楚送进场中众人的耳中：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你二人头前开路。”
“今日，小爷就马踏他这漕帮京城分舵。好好跟他们算一算，这些年把这京畿水面、九门地面搅得乌烟瘴气的这笔账！大旱之年，朝廷的赈粮还没出通州，他们倒先在灾民的骨头里榨油，宝局、印子、拍花、卖人，无恶不作。今日便替这一方百姓，惩治惩治这起子蛀虫，也叫他们知道知道，这京城，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对视一眼，齐齐仰头哈地一笑，那笑容里全是沙场磨出来的凶性。
乌什哈达把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掖，露出里头一身紧凑的短打，瓮声道：
“小主子既有这般雅兴，奴才们，自当奉陪到底！”
萨克丹布也自一名亲卫手中接过两根白蜡杆短棍，抛了一根给乌什哈达。
二人都没擎出兵刃，京畿重地，又是王拓早有交代的“只破其胆、不结死仇”，自然不能动刀见血，一人一根短棍，足矣。
“闯。”
王拓口中淡淡一个字，缰绳却只轻轻一抖，催马缓缓而行。
“弟兄们，随我来！”
乌什哈达一声暴喝，双足一顿，与萨克丹布一左一右，两支短棍直指那扇中门洞开的安清公所，二三十名好手紧随其后，如两柄尖刀先一步扎进门洞；
中央，那匹照夜玉狮子却迈着不疾不徐的碎步，“咔噔、咔噔”，踏着青石板，亚塞闲庭信步一般跟了进来。
大门内，照壁已然撤去，两廊之下黑压压列着百余名漕帮打手，一色青布短打，手里攥的也多是齐眉棍、白蜡杆、船桨改的短棒，间杂几柄分水峨眉刺、缆绳扭的鞭，倒也没敢明目张胆动刀枪，双方竟存了一般的心思。
“什么人敢闯我安清香堂——”
廊下第一名头领越众而出，五短身材，横肉满脸，手里一根枣木棍往地上一顿，暴喝报名：
“你家爷爷，分舵巡堂香主赵黑塔！来者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