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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漕帮香主却听得扬眉吐气,那年轻香主更是低低喝了声彩:
“宋先生好口才!”
祁通海此时有若三伏天喝了一票冰水般舒心一场,哈哈大笑后重新坐回虎皮圈椅,眼中精光闪动,附和道:
“宋先生说得是。官面上,我们惧他什么?几座王府在背后撑着,他福康安权再大,难不成还敢在京城重地,调兵剿了我漕帮分舵?真把十几万漕工逼反了,运河一断,京里的粮袋子先空了,他福康安有几颗脑袋担待?这个小崽子不是要讲江湖规矩么?好得很!”
祁通海陡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杀气腾腾:
“来人!传我号令——撤去门内照壁,两廊列下棍阵,中门大开,摆香堂!他不是要按江湖规矩进来么?那就叫他‘报名而入’!我倒要看看,福康安家的黄口小儿,有没有这个胆子,自己打进来!”
“遵命!”
满堂香主头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那年轻香主更是摩拳擦掌,咋咋呼呼:
“舵主放心!弟兄们的棍子都憋出鸟来了,他敢进来,保管叫他横着出去!”
宋砚卿眉头却不易察觉地一蹙,待众人声浪稍歇,方低声劝道:
“舵主,三思。福康安圣眷正浓,这小爷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既敢上门,必有所恃。学生还是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摆阵归摆阵,先试试他的深浅;若真个惹不起,赔几句软话、花些小钱,把人客客气气送走,破财消灾,方是上策。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舵主何苦为一时之气……”
“行了。”
祁通海一摆手,截断了宋砚卿的话头,怫然不悦的道,
“就按你说的,阵照摆,手底下都给我有个分寸——只拦人,不伤人命。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斤两。安排去吧!”
宋砚卿见舵主只听进去一半,到底把后半句劝咽了回去,重新坐定,折扇在指间缓缓转着,眼中精光一闪,不知其在琢磨些什么。
少顷,时才传信去的帮众一路小跑奔回大门口,马香主得了堂内准信,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有恃无恐的笑容,冲乌什哈达一拱手,嗓门拔得老高,故意叫四周围观的人都听见:
“这位老大,我们舵主有令:福贝子府的二爷既要按江湖规矩拜山,那就请吧!只是帮有帮规、堂有堂戒,香堂已经摆下,能不能进得去、见得着我们舵主,就看诸位自己的本事了!”
他把“本事”二字死死的咬了咬,眼里满是挑衅的挑了挑眉毛,接着道:
“还是那句话,京城地面上,我就不信,福大将军还敢派兵剿了我们漕帮不成!”
乌什哈达听得这话,怒极反笑,缓缓回过头,望向马上的王拓。
王拓一直静静地听着,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上,此刻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原想给对方留一道江湖了断的台阶,人都送到了门口,话也递到了门里,孰料这漕帮竟是给脸不要脸,还搬出什么总漕衙门、什么王府靠山,摆出香堂阵仗,要其“报名而入”。
“好一个报名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