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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伦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亲卫将他架下去,如此这般低声交代了接头的暗号、递信的落点,末了重新把黑布头套给他罩上,照旧像拖旁人一般拖了出去,扔回墙根跪着。
满院的人只当刘二也挨了顿训,谁也不知这滑头已经悄没声换了门庭。
处置停当,窗外隐隐传来大通桥方向的动静,运河上漕船起货的号子一声压着一声,混着码头开栈的梆子,顺着风飘进胡同。
王拓从怀中摸出一枚西洋怀表,拇指一按,表盖弹开,扫了一眼指针,又“嗒”地合拢。
起身整了整月白长袍的衣襟,淡淡道:
“时辰差不多了。大通桥总舵那边,想来也接到人手被截的消息了。”
乌什哈达咧嘴一笑,周身那股沙场磨出来的剽悍之气便透了出来:
“小主子,人要不要多带些?码头上地形杂,漕帮又人多势众。”
王拓已迈步往院外走去,月白的袍角轻轻扬起,只留下一句清朗朗的话,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的锋锐:
“不必。我是去拜码头、论道理,不是去打群架。走,咱们这就去会一会,这位号称‘天下第一帮’的京城分舵,到底有多深的水。”
马蹄声得得,重又碾过打磨厂的青石板,一路向西,往大通桥码头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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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便门外,大通桥码头。
通惠河自东便门水关下缓缓淌出,远远望去闸门次第相连,南来的漕船在桥下排成长龙,桅杆如林,号子声、起货声、纤夫的吆喝声嘈杂一片。
桥南一溜青灰大瓦的铺面,靠西最深处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广梁大门,门楣上悬一块乌底金字的旧匾,题着“安清公所”四个字。
这里便是漕帮大通桥分舵、京中漕运水手人等口中的“京城总口子”。
马蹄声自打磨厂方向一路而来,到了巷口齐齐一收。
王拓勒住照夜玉狮子,抬眼打量那座门脸。
乌什哈达、萨克丹布一左一右端坐马上护在王拓两侧,图伦当先一骑驱前引路,身后只缀着一名亲卫。
再往两侧巷弄、河沿、货棚的阴影里,百余名遗孤营好手早已换了贩夫走卒,三三两两隐在人潮之中,默默随这一行人到了地头,混迹于码头各色人中,半点不显。
“小主子。”
乌什哈达一拨马头压低了嗓音道,
“就这么一座宅子,营中和府上的人手前后都守得严严实实,里头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遗漏。”
王拓没接这话,只望着那匾,眸色淡淡的,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乌什哈达,你说,这江湖上拜山,头一桩该讲什么?”
乌什哈达一怔。
王拓自己倒先笑了笑。
那笑里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隔着这一身月白锦袍、这满城乾隆五十三年的日光,望见了老远的另一段年月。
前世,他还没站上大学讲台,凭着一身八极拳,北走孟村、南渡江淮,访过三山五岳的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