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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场子里有拳场子的规矩,拜山有拜山的礼数:人未到,帖先到;进了山门,先递万儿,后论交情,给主人家留足三分脸面,主人家也还你七分台阶。
江湖事,先用江湖了,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体面;只有给脸不要脸的,才轮到拳头说话。
“这一趟,先按江湖规矩来。”王拓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对前世的悼念般,空洞悠远的说道,
“他们不是自居天下第一帮么?那咱们就拿江湖的章法,会一会他。”
图伦在旁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拓偏头瞅了他一眼,唇角微挑: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主子恕奴才直言。”图伦凑近半步,
“既是拿人拿赃、问罪来的,直接撞开大门、亮出福贝子府的名号便是,何苦先跟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多费这一道手脚。”
“你当咱们不亮身份,他们便不知道了?”王拓轻轻一笑,
“他们这几日的行迹,使用的手段,市井内这般流言,还有这被捉的人手?咱们人一到,他们心里就该有数了。可这世上的事,越是心里有数,面上越得给人留一层遮羞的东西。先拿江湖规矩叩门,是给他一个自己把窗户纸捅破、低头认账的机会。他接了,这是江湖了断,往后好相见;他不接……”
话音顿住,脸上的一丝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那咱们再一层层撕他的脸,谁也挑不出咱们半个不字。”
图伦心头微凛,一拱手:
“奴才明白了。”
王拓的目光又落到乌什哈达、萨克丹布二人身上:
“漕帮的切口、春典,盘海底的路数,你二人懂是不懂?别到了门口,人家甩两句行话,咱们接不上,倒叫泥腿子看轻了。”
乌什哈达与萨克丹布对视一眼,齐齐嘿地一笑。
乌什哈达瓮声道:
“小主子放心。当年奴才二人的恩公,本就是江湖出身,三教九流的门槛都踏过。这套见面盘道、茶阵切口的玩意儿,奴才们多年耳濡目染,不但懂,早年的时候还使过。”
“那就好。”
王拓少年心性被勾了起来,在马上朗声一笑,
“既如此,叫人去吧。”
图伦回身,将手轻轻一抬。
巷口早候着的两辆板车应声而动,十几个遗孤营好手推着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轰轰然直抵安清公所大门前,齐齐刹住。
车辕一掀,十几个罩着黑布头套、五花大绑的汉子,像卸麻袋一般“咚、咚”连声,尽数掼在那片空场上,蜷成一排,闷哼不止。
这一动静不小,码头上来往的脚夫、商贩纷纷停住了身形,远远围成个半圆看起热闹来。
大门两侧的耳门里“噔噔噔”奔出七八条汉子,一色青布短打,腰间扎着板带,为首一人三十上下年纪,尖瘦脸、高颧骨,左眼皮下一颗黑痣,正是分舵把门的巡风香主,姓马,行内都唤一声马香主。
马香主一出门,先看见空场上那一排头套人犯,眼角便是一跳;再抬头,目光越过人堆,落到了人群正中那匹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