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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膛之间干涩地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壮汉的脸上凝固着一抹憨厚憨笑的表情,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磨盘。
随着他每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胸腔内部便传来沉闷的金属咬合震响。
那壮汉的胸膛皮肉之下,赫然没有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固定在胸骨位置的沉重铜轮。
四根粗大的熟铁链条顺着他的手臂骨骼延伸而下,连通着十指的指骨机括,死死扣紧在推杆之上。
他不知道磨盘里没有黄豆,更不知道自己的双足早已经磨穿了麻鞋,露出了内里包裹着青铜铁皮的金属脚掌。
而在隔壁的肉铺之内。
案板上方悬挂着几根光秃秃的铁钩子。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屠户,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剔骨铁刀,正对着光溜溜的空木案板,奋力地挥刀劈砍。
笃!笃!笃!
铁刀深深剁入厚重的木头案板之中,木屑四溅。
案板上除了一道道深达寸许的刀痕,根本没有任何猪羊血肉。
但那络腮胡屠户每剁下三刀,嘴唇便会机械地上下一开一合,从咽喉里那截发黑的木管深处,挤出几句模糊重复的吆喝声:
“上好的一阶灵猪后腿精肉……三十枚下品灵石一斤……”
“客官要肥的还是瘦的……”
在他的胸膛正中心,赫然嵌着一枚修仙界各大宗门静室里用来测算打坐时辰的报时铜齿轮。
齿轮表面刻画着十二地支的时辰刻度,正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弹力,咔嗒、咔嗒、咔嗒,极其缓慢、却毫无停顿地一格一格向前跳动。
齿轮每跳动一下,他的右臂便挥刀一次。
整整一条长街。
绸缎庄里,面无表情的绣娘双手捏着没有穿线的空铁针,在没有铺绸缎的织机上飞速穿梭;
杂货铺内,干瘪的老掌柜拨动着算盘,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框子上敲得啪啪作响;
更远处的一处青砖小院里,两名相对而坐、须发皆白的青袍老者。
正各自悬停着由灰白坚石打磨成的手指,对着空无一物的石桌石坪,陷入了长达数个时辰的“沉思对弈”。
整座城池,数十处门窗之后。
没有任何活人的呼吸声,没有任何血气流动的热度。
这数以百计的居民,全是一具具按照固定时辰、机械运转着特定动作的自走木偶。
它们守着空无一物的铺子,做着根本不需要产出的虚假劳作。
在这个万丈深海之下的不见天日之城里,机械地重复了不知几千甚至几万年。
更让人感到背脊生寒的是,苏月以通微法目能够清晰地察觉到。
在每一个木偶傀儡的核心深处,那紫砂壶、铜齿轮、或者青铜发条盒的底层,皆封存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完整连贯的残破人族神魂。
它们并非纯粹依靠灵石驱使的死物战偶。
它们是保留着生前完整记忆与情感,却彻底忘记了自己早已死亡、肉躯早化作机巧木石的——活死人。
收回神识的刹那,连向来清冷自若的苏月,眼神深处都不由得微微凝固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青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月方才的神识探查。
她依旧端坐在条凳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沉闷的铜锣敲击声,自长街正东方的雾气深处骤然荡开。
整条街道两侧原本沉寂死板的宅院门板,几乎在同一瞬息之间,齐刷刷发出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吱呀——
吱呀——
沉重的木门一扇接着一扇向外推开。
方才在屋子里剁肉的屠户、推磨的汉子、空手穿针的绣娘、拨动空算盘的掌柜,纷纷迈动着僵硬沉重的步伐,自各自的屋舍里跨步而出。
街道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杂货铺掌柜点亮了门前的油纸灯,开始大声叫卖根本不存在的胭脂水粉;
屠户抓起空荡荡的案板边缘,将剁下来的虚无肉块热情地向外展示;
磨豆腐的汉子挑着两只沉甸甸却空空如也的木水桶,大步流星地在石板路上穿行。
整条街道瞬间充斥着凡俗集市般的喧嚣人声与脚步声。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华热闹的景象之下,所有人的脚步落地声全是金属撞击石板的嗒嗒声。
坐在茶肆窗边的莫凌,整个人几乎要将整张脸贴在雕花木窗上。
她两只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视线在街上每一个走过的木偶身上疯狂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