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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指着那个挑水桶的汉子，在识海中语速飞快地传音给苏月：
“苏姐姐你快看那个挑水的老伯！”
“他的膝盖！他的膝盖居然用的是深海玄龟壳的骨胶做的软关节，走起路来一点都不会卡死！”
“还有那个摆地摊卖糖人的老妪，她的十根手指头全是用天蚕丝挂在掌心轴承上的，捏糖人的手法比人手还要灵活！”
“太精妙了……这千机镇的机关造诣，比我们魔宫那些只会拼大架子的铁匠厉害了整整十条街！”
莫凌眼中不仅没有丝毫胆怯，白净的脸上反而兴奋得通红。
甚至暗自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找个借口，去街上借几具木偶拆开来瞧瞧内部的榫卯暗纹。
苏月看了莫凌一眼，心下微微一定。
莫凌心性虽然跳脱奇特，但这份对机关的痴迷与胆气，倒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慌乱。
坐在对面的青娘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轻轻将茶肆的半扇木门掩上，只留出一道通光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青娘转过身来，原本温和带笑的面容，忽然变得严肃庄重起来。
她走到八仙桌前，目光在苏月与莫凌的面庞上缓缓扫过，沉声开口：
“二位客官，你们方才从界门外头进来，有些千机镇的古老规矩，我必须先同你们交代清楚。”
苏月端坐未动，抬眸问道：
“掌柜请讲。”
青娘抬手指向长街尽头那座隐没在浓浓白雾之中、高达数十丈的庞大黑色建筑阴影。
“第一条规矩，也是镇上的死规矩。”
青娘的声音低沉下来，脖颈里的青竹管随着发声微微颤抖：
“天黑打更之后，绝对不可踏入正中央的宗族神庙半步。”
“神庙里供奉着当年带着全镇沉海避难的天工老祖宗，老祖宗脾气暴躁，最见不得生人走动。”
“谁若是敢夜探神庙，便会被庙里的护法金刚当场打碎骨头，扔进地底熔炉里炼成铁水。”
莫凌眨了眨眼睛，心底暗自腹诽：
老祖宗？若是真活着，那不得活了整整三万年了？
怕不是也是个铁皮拼出来的超级大木头人吧。
青娘没有理会莫凌飘忽的眼神，神情愈发凝重，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规矩，二位客官在这镇里游历歇脚，至多只能待上整整七日。”
“七日之内，必须循着原路穿过避水结界离开此地。”
苏月眉头微蹙，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机锋：
“若过了七日，又当如何？”
青娘那张白皙细腻的木雕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哀伤与无奈。
她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将青布袖口向上挽起了半寸，露出了整截白净的小臂。
只见在青娘小臂接近手肘的位置，原本细腻如玉的皮肤，赫然已经彻底转变成了深灰色的斑驳木质。
一道道细密平整的古老木纹，顺着她的经脉走势清晰地向上攀附蔓延。
连带着皮下的皮肉筋膜，都已彻底僵化硬结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沉香木块。
青娘放下袖子，声音轻得如同深渊地底吹过的阴风：
“这归墟海底的大阵，受深渊死煞侵蚀了太多年，早就生了邪异。”
“整座千机镇的地脉深处，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着化生归木之气。”
“若是没有本门正统的神机护体法印，凡胎肉身的活人在这镇里待过第七日……”
青娘定定地看着苏月，一字一顿：
“体内的血肉经脉，便会被地脉的木灵阴煞一点一滴彻底同化。”
“七日一到，血肉干枯，骨髓化木，五脏消融。”
“到那时，就算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只能将你的神魂抽出来封入铁木偶身。”
“生生世世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海孤城里，做一个同我们一样、不知饥寒生死的活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