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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刷牙洗脸，换睡衣，关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躺下后闭上眼，数羊。数到四十七只，听见楼上邻居关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
她睁开眼。
三分钟后，她坐起来，赤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文件袋。
这一次，她不再从头读，而是专挑关键段落看。开头是否吸引人？中间节奏有没有拖？结尾够不够有力？
看到第三次修改的结尾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不满意。之前的版本太安静，现在的版本又太刻意。她想要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写出来总像在解释。
她撕下一张草稿纸，写下三个问题：
它真的值得被看见吗？
我只是运气好。
也许我不适合写。
写完，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揉成团，扔向垃圾桶。纸团撞在桶沿，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她没捡。
一点十八分，她打开电脑，登录投稿网站。页面加载出来，赛事名称、截止时间、投稿须知都在第一条。她点击“我要投稿”，填写基本信息：姓名、学校、年级、联系方式。上传文档，系统提示成功。预览页面出现“确认提交”按钮。
她的鼠标指针停在上面，没点。
看了一会儿，退出登录，关闭网页，合上电脑。
房间里只剩台灯还亮着。她没关。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笔帽摘了下来，一直没盖回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干。这是昨晚抄稿子时留下的状态。今天一天，她没碰任何新的修改，也没写一个字。但她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再改。
只是现在，她不想动。
闹钟跳到一点三十四分。窗外彻底安静了，连车声都没有。屋内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轻微响动。她的肩膀绷着，呼吸略快，胸口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她把笔轻轻放在稿纸上，正好横在“未说完的话”那几个字上。
文件袋摊开在桌面，首页空白。她没写标题，也没署名。就像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准备交给谁。
但她也没有把它收起来。
她的手指慢慢滑过纸页边缘，停在右下角那个折痕上。那里有一点磨损，是因为她昨天反复打开又合上造成的。她记得每一次打开时的心情：第一次是完成后的平静，第二次是朋友走后的释然，第三次是此刻的沉重。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打开一次。
也不知道，如果有人问她要不要投稿，她能不能说出“好”字。
风吹动窗帘，掀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泛白，血管隐约可见。她没动，任由那片光慢慢移过手腕，爬上手臂，最后消失在袖口阴影里。
台灯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