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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方，屋里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保护程序的深色波纹缓缓流动。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很低，是父亲在看晚间新闻。她没动，也没关电脑，只是站着，盯着那片不断变幻的暗蓝。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手指从键盘上收回。门外有说话声，很轻，但能听清是张悦的声音：“小雨在家吗？我带笔记过来。”接着是陈昊的声音：“顺路，一起。”
林小雨走过去开门。张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绿色的文件夹，肩上背着帆布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陈昊站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冲她笑了笑：“没打扰你吧？”
“没有。”林小雨侧身让他们进来。
家里没什么可坐的地方，三人就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张悦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说：“今天物理课讲的那部分题，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到，就顺手整理了一下。”她顿了顿，看了眼林小雨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林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点凉。“昨晚睡得晚。”
“还在写？”陈昊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写，但……卡住了。”
张悦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说：“上周演讲比赛，我准备了两周，结果上台三分钟就忘词了。站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小雨抬起头。
“最后是评委提醒我时间到了，我才下来。”张悦笑了笑，“那天晚上回家，我把稿子撕了，扔进垃圾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陈昊插话：“我上个月数学作业拖了五天，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懒、不上进。其实我不是不想做，是看到题目就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后来我干脆抄了一份交上去，被发现了，又被骂一顿。”
林小雨看着他们，没说话。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就告诉自己，烂也得写完。”陈昊说，“写得再差，也是个开头。就像画画，第一笔总是歪的，但你不画，画纸就永远是空的。”
张悦接过话：“你现在觉得难，是因为你想写好。可‘好’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我以前总想着每句话都要漂亮，每个段落都要有意义，结果越写越慢，最后干脆不写了。直到有一次，我随便写了一篇随笔，全是流水账，发在班级群里，反而有人留言说‘这像我昨天’。”
林小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线头。
“你不一定要写出完美的东西，先写出来就行。”张悦看着她，“哪怕写错了，改就是了。没人规定第一稿就得拿去参赛。”
林小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怕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我想表达的。”
“那就多写几次。”陈昊说，“我画一张画，经常擦掉重来五六遍。有时候画到最后，跟第一版完全不一样，但就是因为那些错的版本，我才找到对的感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说今晚有风。
“其实我也怀疑过。”张悦声音低了些，“每天装作什么都能应付，其实心里经常慌。但我发现，只要说出来，哪怕只是一句‘我今天撑不住了’，人就会轻松一点。”
林小雨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会害怕吗？就是明明想做好，却觉得自己做不到。”
“当然怕。”张悦说，“我每次考试前都怕。怕考不好，怕让别人失望，怕自己其实没那么厉害。”
“我更怕别人觉得我假。”陈昊说，“家里穷，同学不知道，我不想提。可有时候他们说‘你肯定不在乎钱’，我就只能笑一笑。我不想让他们可怜我，也不想骗他们。”
林小雨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们俩。张悦的眼神很平静，陈昊的语气也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
“所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张悦说，“我们三个现在是个小组，不是你一个人在写。你可以写不出来的，也可以写砸的。我们都经历过。”
林小雨的喉咙有点发紧。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换个地方坐会儿？”陈昊突然站起来，“我家后巷有棵老梧桐树，底下有石凳。晚上风一吹，树叶哗哗响，脑子反而松快。”
张悦点头：“走吧，散散步也好。坐太久，人容易钻牛角尖。”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现在？”
“又没规定写作必须在书桌前。”陈昊笑着说，“说不定灵感就在路上。”
她没再拒绝。起身去房间拿了件外套，关掉电脑，没保存文档，也没删。只是合上笔记本，跟着他们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还是闪了一下才亮。三人并排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小区里路灯昏黄，路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晃动。
路过儿童游乐区时，一个小孩骑滑板车太快，拐弯时摔了一跤。他立刻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往前冲。张悦看着那背影，笑了：“你看，摔了也不停，多像我们写错字又重来。”
林小雨怔了一下。
“反正还得写。”陈昊说，“早写晚写都是写，不如早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