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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出错”
“藏药膏”
“树老了”
一个个词冒出来,像从井底捞石子。她盯着这些词,试图让它们连成线。可它们只是孤零零地站着,谁也不理谁。她试着用箭头画关系,又觉得傻,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前几天拍的照片。有公告栏上贴着的两张纸,一张是她的观察笔记,一张是陈昊的文字。她放大看自己的那行字:“撑伞的同学——为什么只遮自己?”: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还是只是想找一个能写的故事?
她关掉相册。
窗外彻底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照出窗框的影子,横在墙上。她没开大灯,也没再碰键盘。就这么坐着,手放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纹里的一小块凸起。
她想起语文课上老师说过的话:写作最难的不是技巧,是诚实。她当时点头,以为自己懂了。现在她才发现,诚实比想象中难。她可以写别人的事,但轮到自己,她反而不敢下笔。她想写的,是不是只是别人眼中的“好作品”?而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她又点开文档。这次她不写别人,写自己。
“我今天坐在书桌前,想写点什么,但写不出来。”
她停下。这句话太直白,像在认输。可她没删。她继续打。
“我知道有很多素材,但我用不了。我怕写不好,怕达不到标准,怕辜负那个目标。”
她呼吸慢了下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些被夸好的文字,是不是真的值得被肯定。”
打到这里,她停下来。这段话不像作文,也不像参赛稿。它更像日记。可它是真的。她看着这几行字,第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点真实。
她想继续写下去。
可就在她抬起手指准备敲下一个字时,听见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小雨,吃饭了。”
她没应声。
“饭要凉了。”
脚步声靠近,停在她门外。
“小雨?”
“嗯。”她终于开口,“来了。”
她没关电脑,也没保存文档。她只是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拉开门。灯光从走廊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母亲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筷子,说:“今天炒了你爱吃的豆角。”
她点点头,跟着走出去。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父亲正夹菜。她坐下,接过碗,低头扒饭。没人问她刚才在做什么。她也没说。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放进厨房,转身回房。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一片深蓝缓缓流动。她没立刻操作,只是站着,看那片蓝。
然后她重新打开文档。
光标仍在原处。
她没删刚才写的那段话。
她把手指放回键盘。
屋外,整栋楼安静下来。电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音量很低。她盯着屏幕,打出第一个字。
她的食指按在回车键上,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