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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收这个？”张悦看着她。
“为什么不？”林小雨说，“这才是真实的你。”
陈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展开铺在桌上。铅笔线条很轻，是个穿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拧螺丝，背后是雨中的街景。
“我还想写他去年冬天摔跤的事。”他说，“但他不让提。我只能写我看得到的部分。”
“那就写你看得到的。”林小雨说，“你知道他忍疼，这就是真实。”
张悦看着那幅画，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写作是为了得奖，句子要漂亮，结构要完整。可我现在觉得，能把不敢说的话写出来，就已经赢了。”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扫帚拖地的声音，还有学生嬉笑走过走廊的脚步声。
“周五放学后呢？”林小雨问，“还是老地方？”
“可以。”陈昊点头，“四十分钟够写点东西。”
“我负责收电子版。”张悦说，“发邮箱，互相看。”
“还是叫《我们正在长大》？”林小雨问。
“别改。”陈昊笑了，“听着挺顺的。”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三人坐在操场看台最高处。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教学楼上，玻璃窗反射出一片亮光。林小雨望着那片反光，手里攥着笔记本。
“我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她忽然开口，“但我现在写的时候，心里很满。”
张悦接过话：“重要的是我们在写。”
陈昊靠着台阶，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而且没放弃。”
风吹过树梢，掀起几片落叶。楼下有班级在练广播操，口令声断断续续传来。远处公告栏前站着几个学生，正低头看贴在上面的纸页，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林小雨翻开本子，看到首页写着的目标：全国青少年文学创作大赛一等奖。字迹清晰，没有涂改。她没划掉它，也没加重它。它就在那儿，像一条路的起点。
她合上本子，望向教学楼。三楼走廊有个女生正把伞收起来，用力甩了两下水。旁边男生提醒她别溅到人，她点头，笑了笑。林小雨记下这一幕：动作利落，神情自然，不像昨天那样只顾自己。
“她变了。”她说。
“也许是我们看懂了。”张悦说。
陈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周我写我妈回老家的事。她说村口那棵老槐树今年没开花，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就说了一句‘树老了’。”
“你可以写这句话。”林小雨说，“不用解释，就让它停在那里。”
“嗯。”他点头，“就这样写。”
他们起身准备回教室。林小雨走在中间，书包背带勒在肩上，不太紧。她没低头看路，而是望着前方。前面是熟悉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等绿灯。
她想起早上坐进教室时的自己——坚定，但也孤独。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一个人盯着“目标”那两个字，而是有人愿意听她写什么，看她怎么写，甚至陪她一起写下去。
张悦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帆布包，步伐稳定。陈昊在左边，校服外套仍搭在臂弯，嘴里哼着一句听不清的歌。
他们没有说“加油”，也没有说“一定能赢”。他们只是自然地走在一起，像平常每一个放学的日子。
但林小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袋，那支黑色新笔还在里面。明天早上六点零七分，闹钟照样会响。她还是会起床，开灯，翻开散文集，写下关键词。但她不会再觉得那些事只是一个人的坚持。
她有了同伴。
走到路口，绿灯亮起。三人踏上斑马线，影子被拉长，连成一片。
林小雨迈出一步。
她的鞋尖踩在白色标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