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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哭笑不得
玉符里，先散出齐溪的声音，只有短短一句。
“大师，云山送来的，我原样封了，一个字没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稳住。”
季仓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镜光再散，才是云山的声音，沙哑，沉稳，一句是一句。
“大师。”
他开口便是这两个字。
“仙子命我，把临南城里云薇姑娘的事，原原本本告知大师。”
“仙子说，大师一直惦记，该让大师知道了。”
……
云薇是云山的妹妹，此处却以“姑娘”称之，当是认可了某种身份变化。
“云薇姑娘如今是金丹王家的人，认了宗，谱名王云薇。”
“暖宝阁也还在她手里，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她身子骨，无恙。”
季仓听到这里，悬着的那口气松了半分。
可云山下一句话，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
“只是，姑娘体内那道‘魂魄’分不开了。”
……
“当年，王家老祖移魂，把从少城主身上剥离的阴柔之魂，种进了姑娘识海。”
“那时候，姑娘本魂被守心印护着，是压制那道外来魂的。”
“可这几年，两道魂魄在一具身子里，日夜纠缠。王家老祖那移魂的手段，本就做了——”
云山的声音慢了下来。
“那道阴魂，被姑娘压着，也被姑娘养着。”
“姑娘的魂力温养它，它的魂力也反过来渗进姑娘的本源。”
“如今两个魂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须缠在一处。”
“这时候再剥，已经不是当年从少城主身上剥魂那样了。”
“硬剥，两个魂都得伤；剥重了，姑娘的本魂，得跟着一起散。”
……
石桌旁，季仓握着玉符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原来如此！
而那道阴魂，注定要和云薇一辈子绑在一起？
……
云山停了很久，久到季仓几乎以为玉符到头了，那沙哑的嗓音才重新响起，语气有些发涩。
“还有一件事。”
“姑娘……有孩子了。”
……
轰的一声。
季仓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骤然炸开，整个人僵成了一截木头。
檐外的风穿院而过，吹得廊下风铃叮当作响，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孩子。
云薇有了孩子。
……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段日子。
城主府的四阶玉髓琼浆，女苏宁的极阴之魂，栖霞山锁死的密室，那场被人算计、又身不由己的沉沦。
不是一回。
那几日，他为了掩人耳目，和“云薇”在洞府里，几乎每天都要双修。
原来从那几日起，云薇的肚子里，已经悄悄揣上了他的血脉。
……
“姑娘体制特殊，起初自己也不知晓有了身孕。”
“等城主府察觉，月份，已经深了……”
……
“只是，这孩子，来得不一般。”
云山的声音，越发慢了。
“姑娘怀他的时候，体内两道魂魄，都在。”
“姑娘的本魂是他娘亲，温养着他；那道阴柔之魂也在同一具身子里，日夜与这孩子相感。”
“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神魂血脉里，牵着姑娘，也牵着那道阴魂。”
“所以——”
他一字一顿。
“这孩子，是云薇姑娘的孩儿，也是那道阴柔之魂看着、养着、挣不脱干系的孩儿。”
“某种意义上，亦是‘苏宁’的孩子。”
……
静。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蒋晏早已经退出了静室，只留季仓一个人静听。
毕竟是个人私事，留下来总是不好。
“感情账是神仙账……听不得，听不得……”
蒋晏在客厅里摇着头，坑坑洼洼的丑脸上，看不出有何表情。
……
云山的叙述，还没收完。
“这事，临南城知道的人不多。城主府对外给了说法——”
“孩子是少城主苏宁的，是……私生子。”
……
季仓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私生子。
苏宁的私生子。
这说辞细细一琢磨，竟挑不出毛病。
苏宁一体双魂，被剥离的那道阴柔之魂，本就是他的“另一半”。
孩子与那阴魂牵着因果，算到苏宁头上，名义上竟真说得过去。
满城只当少城主年少风流，留了笔糊涂账。
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源头，是一个早就“死”在临南城、又逃之夭夭的散修。
……
“城主，认了这个说法。”
云山道。
“他甚至连问，都没多问。”
季仓睁开眼。
他比谁都清楚，张玄胤为何这般痛快。
这位临南城之主，这一辈子，权势、富贵、声名、美人，什么都有了。
到了他那个境界，这些东西，早就不值一提。
他心里头，只剩下一样。
修行。
元婴寿元千载，他想的，是千载之后的那一步，是化神，是灵界，是真正的长生。
除此之外，万事都可以商量。
一个孩子、一个私生子的名分，换一个传承有序、上下安稳的临南城，换他甩开手脚闭死关冲击化神——
这笔账，在张玄胤眼里，怕是再划算不过。
……
季仓忽然就明白了，当年那桩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他逃离临南城后，云薇被王家接走，音信全无，他托渠道打听，皆如石沉大海。
原来真正的缘由，是这个。
一个揣着身孕的女子，一个牵扯了城主府、王家、少城主、阴魂的孩子，这等天大的隐秘，临南城怎么可能让一丝风声外泄。
封，自然要封得死死的。
……
云山的最后一段话，落进识海，很轻，却很重。
“少城主与紫灵仙子，是假夫妻，这些年并无子嗣。”
“仙子如今北上，两人不和的传闻，城里早传开了。”
“少城主膝下，明面上，就这一个孩子。”
“姑娘的暖宝阁，又握着临南城小半的丹药买卖；王家，是金丹家族，在一旁替这孩子撑腰。”
他顿了顿。
“大师，城里有老人私下说——”
“这孩子但凡将来资质不是太差，就是临南城的继承人。”
……
玉符的镜光，缓缓黯了下去。
云山的声音，到这里，收了。
只在最后，留下了一句。
“姑娘还让我，捎一句话给大师。”
“她说——她和孩子，都好。”
“让大师，莫要牵挂，安心修行。”
“她……会把孩子，好好带大。”
……
“还有，”云山补了一句，“仙子也让我带话。”
“仙子说，她与大师之间，有些话，如今不必说。”
“但云薇的事，大师该知道。”
“大师知道了，往后的路，才走得没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