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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紫灵来信
因为镜里的天地,变了!
原本那方小世界,他熟得不能再熟:菩提树、灵泉、定海莲、几块灵田。
可如今,这方小世界的旁边,竟多出了另一方天地。
倒悬的群山,镜面一样的云,层叠的塔影,山脚下还浮着没散尽的霜色。
正是青云山遗迹里,那座藏着通天塔上半截的镜像世界。
两方世界,不知何时被人揉到了一处。
像两滴水,滚着滚着,合成一滴,中间那道分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消融。
那一刀的余韵。
季仓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这才明白,那位老祖在抹平规则、重封遗迹的同时,竟顺手做了另一件事——
把整座镜像世界,塞进了他的同心镜。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是为什么?
化神的手段,他看不懂,也不敢问。
新生的天地中央,两道光团正缓缓合成一个。
白兕,灰兕。
一个是陪了他十几年、嘴碎得要命的下六层塔灵;一个是在镜中被千年剑意磨得只剩一缕残息的上三层塔灵。
两半塔合了,两个灵,也该合了。
光团转着转着,凝成一个白光人形,落在菩提树下。
白光里只点出两点光,是它的眼睛,瞧不出五官;它先把光凝成的手背到身后,老气横秋地清了清嗓子——那是白兕的架势。
可一开口,声音却沉了几分,带着千年的旧气,偶尔又跳回那副欠揍的童声,像两个人挤在一条嗓子里。
季仓正要开口问它“合好了”,神识忽然扫过镜中深处。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存在镜里的那些家当,空了。
陨星海渊里九死一生带出来的收获,他原本用玉盒一只只封好,码在镜中深处的——
那些大块的灵源结晶,那些数不尽的灵源碎片,那些高阶灵植、灵树、灵果,各式三阶材料……
全没了!
连玉盒都没剩一只。
季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白兕。”
“哎,在呢在呢。”
那白光立刻应了,声音无比乖巧。
“我海渊里的东西呢?”
“这个……那个……”
“不急。”
季仓深吸一口气,“你慢慢想。”
光团缩了缩,两点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把光凝成的胸脯一挺,抢着开口,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两界合一,双灵合体,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天地相合,要不要祭?阴阳相济,要不要补?
本座和灰兕隔了整整一千年,才凑成一个囫囵的,灵体合到一半,差点排异,差那么一口气——”
“那口气,拿什么补?”
“……补品。”
“补品,是我的?”
“……严格来说,是你暂存于本塔灵管辖空间内、被临时调用的、具有战略储备性质的灵界层级物资——”
“说白话。”
“……吃了。”
季仓只觉眼前一黑。
他忽然就想起了数十年前。
那时他刚从“小世界”遗迹里出来,在多宝阁的飞舟上清点家当,发现自己用命换来的灵植。
那些千年悟道青灵们——就是被这塔灵当养料,偷吃了个干净。
那一回,他也是这么闭着眼,问了一句“我的灵植呢”。
数十年过去,塔合了,界并了,连塔灵都变成了一个完整的。
这偷吃的毛病,倒是半分没改……
“那是我海渊里拿命换的!”
季仓终究没绷住,“那些大块结晶,数不尽的碎片,那些异界灵草……”
“知道知道,本座都记着呢。”
白光里那两点眼睛弯成了月牙,数得竟比他还清楚,“你那几株宝贝灵植,本座可没敢动——
定海莲、菩提神树、地脉木根,都在灵泉边上好好长着呢,你放心……”
“你没动本命灵植,我是不是还得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
季仓被它气得笑了。
换了当年,他能当场跟这塔灵掰扯三天三夜,把赔偿条款一条条列清楚。
如今他懒得掰了。
他先问最要紧的。
“合了之后,如何?”
这句话一出,它不贫了。
它把光凝成的手一拂,两方正在融合的世界,在季仓眼前整个铺展开来。
“你自己看。”
镜中,原本的小世界与倒悬的镜像世界,彻底没了分界。
菩提树又拔高了一截,碗口粗的树干上符文流转;那汪灵泉扩成了一片湖;倒悬的群山从“天上”缓缓沉下来,落定成新的山脊;镜湖、灵田、洞府,一处处生长出来。
最要紧的是气息。
那方天地里流转的,已不是寻常灵气,而是陨星海渊里那种属于灵界层级、精纯得直达本源的灵气。
“两个小世界,单拎出来都是三阶。”
它的声音低了下来,“三阶的小世界,叫‘境’,叫‘界’,再大,也不过是个能装东西的口袋。”
“两个合一,又有你那一空间海渊的灵界物资当引子,再加上那位老祖亲手把两界揉到了一处——”
它顿了顿。
“这片天地,能往上走。”
“四阶。”
季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四阶的小世界,不叫境,也不叫界。”
它一字一字道。
“叫洞天。”
季仓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是阵法师,他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一件四阶法宝,能护命,能杀人,能让金丹横着走。
可一座四阶洞天,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片能自己长灵气、养灵植、活万物、甚至改天换地的“世界”。
修士争一辈子的灵脉、福地、药园……在洞天里,能自己生出来!
他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忽然就散了。
灵草没了能再挖,结晶没了能再挣。
海渊里那些收获换成灵石,是泼天的富贵,可花完就没了。
换成一座能往上长的四阶洞天——
这笔账,他竟算不清是亏是赚。
“行。”
季仓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那光团明显松了口气,刚要顺杆爬,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账,我记下了。算你欠的。”
“……哎,好嘞。”
“还有。”
季仓忽然抬眼,盯住它。
“两界合一,我赔进去一空间家当,你给我一座洞天。这账,看着是平了。”
“可你方才那语气,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它声音里的贫劲,忽然淡了。
“有是有。”
“但本座也说不清。”
“你只当是这两界合一、双灵合体,白给你添的一点好处。”
“等你把这座洞天慢慢养起来,等你自己再往前走一步——”
“它是什么,你自然就知道了。”
季仓盯着它看了两息,见它把两只光凝成的手往身前一拢,摆出一副“再问也不说”的模样,便也懒得追问。
有些东西,不到那个境界,问了也是白问。
他如今只明白一件事。
这座四阶洞天,是他在这座镶金的笼子里,唯一一点活的盼头。
季仓站在这方新生的洞天里,想起北溟那个孤身北上的人,想起海泉峰那个替他守着家业的人,又想起那座压在身上的百年之期。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碧云城这座镶金的笼子,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笼子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