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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笼里这方洞天,是活的。
而且还有一个大好处,在等着他!
……
退出同心镜的那一刻,听涛崖外的天,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季仓睁开眼,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他在蒲团上坐了很久,才把这一夜翻涌的心神按回肚子里。
合塔成了。
从临南城一路算计到南星海,又从南星海杀回青云山,丢了半条命,欠了满身债,为的就是这两个字。
上半截通天塔接回塔身,两个塔灵揉成一个,镜中那方天地,也合成了一座能往上长的洞天。
他最初进青云秘境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
唯独那座剑冢,不在塔中了。
镇剑的时候,白兕就说过,灵界剑意被四阶剑牢锁得住、磨得灭,却除不了根。
它的根,牵在遥不可及的灵界。
经聂寒山与各方议定,碧波宗来了人,以秘法把整座剑冢连同冢中剑意,从洞天里连根起出,封印带走。
据说,要呈给宗里那位五百年不露面的老祖参悟。
季仓听见这消息时,愣了一下。
那位老祖,是用刀的。
遗迹里那一刀,厚重、沉凝、堂堂正正,他到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一个用刀的,要剑意做什么?
他想不通。
也就不想了。
化神那一层的事,他一个金丹后期,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人家愿意把这麻烦接走,他乐得清净。
……
合塔之后,他心里头,还压着下一件事。
季仓神识下沉,落进丹田。
九幽幻灵静静悬着,金绿叶片舒展,银纹金线缠在一处,随他呼吸,一明一灭。
叶片最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暗绿色影子,盘着、蛰伏着,像一条冬眠的蛇。
妖灵。
……
当初在南星海,他把九幽草和幻噬灵草合体,灵界妖草的残魂被白兕剥了出来,封进一枚空间晶石。
那时说的是,等找到通天塔另一半,再把残魂“洗”干净,喂给灵植,助它开灵智、进阶。
后来合塔,这一步,也确实做了。
可那妖草,在灵界被封印了几千年,凶性早就刻进了本源。
表面的戾气被金光涤荡干净,喂进九幽幻灵;骨子深处那点最阴最毒的意志却没除尽,顺着叶脉潜下,化成了这一缕妖灵。
平日里,它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致命,却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细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
季仓早已把自己的结婴之路,拆成了三步。
第一步,除妖灵。
把九幽幻灵深处这缕妖草的意志,彻底镇压、化去,让本命灵植干干净净,再无掣肘。
第二步,灵植进阶。
借玄伞造化之力与各式灵物,推九幽幻灵破开四阶,蜕成四阶灵植。
第三步,反哺。
四阶灵植的本源反哺本体,与他的金丹、道基、神识相合,借这一股磅礴之力,一举元婴。
三步环环相扣,第一步,便是门槛。
妖灵一日不除,他一日不敢往结婴上想。
闭关冲击元婴的关头,灵植反噬,那是找死。
……
如今,通天塔合了,镇妖的家伙算是齐了。
“白兕。”
季仓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哎,在。”
那道白光懒洋洋地应,一老一少两个腔调挤在一条嗓子里,是合体之后塔灵的模样。
“以合塔之后的通天塔,镇压这缕妖灵,有几分把握?”
白光里那两点光,弯了弯。
“十成。”
它答得干脆,“妖草残魂,不过是灵界一株妖草的一缕执念。
通天塔合了,塔规完整,四阶镇力压它一个无根的妖灵,跟大山压卵似的。”
“不过——”
它拖长了调子。
“不过什么?”
“不过急不得。”
白光在菩提树下踱了两步,老气横秋。
“你眼下才安生几天?多少双眼睛还在盯着?化神那刀刚收,三方共识墨迹未干。”
“这时候在塔里大动干戈,气机一乱外泄,你拿什么说辞?”
“再等等,等这摊子事彻底风平浪静,本座再给你把这妖灵,压得服服帖帖。”
季仓默然。
他知道白兕说的是对的。
如今每一口气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越是这时候,越要沉得住。
“行,那就再等。”
……
很快,小半月过去了。
他每日功课雷打不动,晨起吐纳,午后翻阵法典籍,傍晚望海,夜里调息。
像一滴水,落进碧云城这汪深潭里,半点波澜都不兴。
这日午后,崖外忽然落下一道遁光。
……
人还没进门,那尖得像指甲刮琉璃的嗓门,先一步撞了进来。
“和尚!有你的——”
蒋晏迈着短腿跨进院门,紫金道袍照旧晃荡。
他气色比上次来好了些,只是落地时脚步仍有一丝虚。
季仓合掌,迎到檐下。
“蒋真人。”
“别忙着寒暄。”
蒋晏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那是一枚镜面似的玉符,符面上流转着极淡的青色镜光,镜光里,还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绾情丝的翠意。
季仓的瞳孔,轻轻一缩。
他认得这气息。
是齐溪。
……
“海泉峰递来的,走的我碧波宗传送阵,刚到。”
蒋晏把玉符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先坐下,提起壶灌了口茶,才压低那副尖嗓子。
“齐仙子的原话——这东西,不是她的。”
“是紫灵那边,托人带到海泉峰,再转给你的。”
季仓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紫灵?”
“嗯。”
蒋晏伸出一根短粗的指头,点了点那玉符。
“送信的人,是紫灵跟前的心腹,叫云山。”
“听说是从临南城一路出来的。”
……
季仓的手指,落在了玉符上。
云山。
这名字,他有许多年没正经听人提起了。
那个当年在青云坊市,被金阳宗当炮灰使的少年,后来进了鬼刀门,一刀一刀杀出来,成了紫灵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也是云薇的亲兄。
他指尖微微收紧,玉符的镜光,温润地亮了一下。
“不看看?”
蒋晏瞅着他,那双倒三角眼里精光乱转。
“紫灵仙子自己在北溟拼着命,还特意派人绕万里,给你送这个来——我瞧着,里头的东西小不了。”
季仓没作声。
他把玉符贴在眉心,神识一沉,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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