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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两地分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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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两地分居

碧云城的雨,是暖的。

雨丝裹着南星海特有的咸湿气,落在院外的芭蕉叶上,沙沙地响,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

季仓坐在窗前,面前那壶灵茶已经续了三回。

这是碧波宗拨给一等客卿清修的洞府,在临海一处崖壁上,听涛崖。

洞府很阔气。

脚下铺着三阶海兽皮织就的软毯,四壁嵌着夜明珠,灵泉从后山引进来,在院里汇作一汪碧潭,潭底聚灵阵日夜不停,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雾滴。

这等洞府,对普通金丹后期散修来说,可谓奢华至极。

可季仓在这洞里坐了两个月,只觉得闷。

因为他清楚,这洞府的大门,没有聂寒山点头,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化神老祖那一刀,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他和齐溪被蔡长春一手拎着一个后领,从青云山遗迹的阵缝里拖出来,传送的白光一路没敢停,直送进南星海碧波宗的山门。

落地那日,聂寒山连酒葫芦都没顾上喝,先把他往客卿别院一塞,又连夜亲自把齐溪送上了海泉峰。

第二日天没亮,这位小师叔便闭关了。

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

“都安生待着,谁也别惹事。等我出来。”

话不多,分量却重。

碧云城长老之下,再没人敢多问一个字。

季仓便在这座镶金的笼子里,安安生生等了两个月。

等他那位蒋老兄的消息。

……

雨幕里,忽然落下一道遁光。

遁光收得急,在院门口晃了晃,现出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矮小身影。

宽大的紫金道袍穿在他身上,照旧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人还没进门,那尖得像指甲刮琉璃的嗓门先到了。

“和尚!出来接客——”

季仓起身,合掌迎到檐下。

“蒋真人。”

来人正是蒋晏。

只是这位素来讲究排场的童子真人,今日有些狼狈。

他那张坑坑洼洼的丑脸白得发灰,倒三角眼底下挂着青影,落到院中时脚步几不可察地虚了一下,喉头一痒,侧过身闷咳了两声。

咳完,他掏帕子的动作飞快,帕子在手里攥了攥,又若无其事地塞回袖中。

季仓看见了。

那帕子角上,一点暗红。

“真人的伤……”

“死不了。”

蒋晏眼皮一翻,不待他说完便堵了回去,迈着短腿跨过门槛,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提起壶先给自己倒了盏茶,仰头灌下去,才长长出了口气。

“再来一盏。”

季仓给他续上茶,又挥手让门口两个小道童退下。

洞府里只剩两人。

蒋晏捧着茶盏暖手,那张丑脸才缓过一点血色。

季仓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问。

前些日子,蒋晏强行冲击元婴。

结果婴火没点起来,道基先震伤了,差点没把自己搭进去。

聂寒山罕见地发了火,把他提溜到青元峰,当着蒋妙音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闭关养伤。

可蒋晏哪是躺得住的性子。

躺了不到一个月,就借着“替姐夫跑腿传话”的由头,满山满地地跑,拦都拦不住。

“你是不知道,那闭关洞闷得能淡出鸟来。”

蒋晏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我姐又成日在我耳边念经,说我鲁莽,说我胡闹。我跑出来,还能给我姐夫办点正事,比躺着强。”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搁在桌上。

“姐夫的话,我给你带到了。”

“在这之前,先说你最想问的。”

蒋晏抬眼,那双倒三角眼里的散漫收了几分。

“那一刀。”

季仓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日在青云山,出手的到底是谁,真人今日,可以告诉贫僧了?”

……

蒋晏没有立刻答。

他把茶盏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压低了那副尖锐的嗓子。

“姐夫闭关前,我缠着他问了三回。”

“他只松了一次口。”

“那人,是碧波宗的老祖。”

季仓眸光微动。

“不是如今宗里那七位元婴老祖。”

蒋晏一字一字道,“是宗谱最上头的那一位——碧波宗立宗以来的传奇长老,辈分高得吓人,据说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大在人前露面,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宗里如今这一辈,连我姐夫都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没几个人真见过他。”

“五百年……”

他想起那一刀。

很慢,很淡,淡得像随手一挥。

可就是那一挥,七位元婴联手改写的规则,被人抹平了,重新封了回去。

那是他这辈子离“仙人”最近的一次。

“他老人家为何出手?”

季仓问。

“为何偏生救的是贫僧我等?”

蒋晏摊了摊手。

“这话我也问了。”

“姐夫说,他不知道。”

季仓抬起眼。

“他真不知道。”

蒋晏的表情不像作伪,“他老人家那等人物,要做什么,几时轮到晚辈问?姐夫只说,他递上去的求援信,石沉大海;

他和蔡长春在阵里困着,连宗门另外五位长老都没调动分毫——偏偏就在最险的时候,刀落下来了。”

“像是有人在最高处看着,看够了,随手拨了一下。”

“拨完,就走了,连个面都没露。”

季仓沉默下来。

他没有告诉蒋晏,那一刀落下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刀意厚重、沉凝、堂堂正正,以力破万法,像极了他凡尘微末时,在某个荒庙、某个小院,曾见人一刀一刀劈过的路数。

金刀门!

那就像上辈子的事了,远得像另一个人的人生。

那样一个凡俗武道的小门小派,怎么会和一位五百年不世出的化神老祖,扯上干系?

他想不通。

白兕在他识海里,也罕见地没有贫嘴。

这盘棋太大,大到他一个金丹后期,连棋盘边都摸不着。

“想不通,就先别想。”

蒋晏看出他的出神,难得说了句实在话,“那等人物救你,是缘是债,你眼下都还不起,也轮不到你还。”

“你如今最该想的,是你自己。”

“是咱们这帮人,往后怎么办。”

季仓定了定神,合掌。

“真人请讲。”

……

“先说你。”

蒋晏掰着短粗的指头。

“张玄胤那老东西在镇剑台上,当着六尊元婴、一地金丹的面,喊了你一声‘季仓’。”

“这一声,把你这数十年的皮,给喊破了。”

季仓默然。

他如今仍顶着老藤凝出的行脚僧模样,在碧云城做他的释心大师。

可在聂寒山、蔡长春、蒋家姐弟这一圈人里,“释心”两个字早已成了一层窗户纸——谁都知道这层皮底下,是一个被临南城元婴后期满天下追杀的人。

“贫僧的身份,算是公开了。”

“半公开。”

蒋晏纠正,“外头那些金丹散修,依旧只当你是我碧波宗的客卿和尚。可在元婴那一层,瞒不住。”

他话锋一转。

“再说齐仙子。”

“她在遗迹里,没应柳蕴秋的拉拢,反倒反水,最后又跟着咱们碧波宗的人走了。”

蒋晏道,“这等于当着合欢宗的面,把那点情面摔在了地上。她这个罪,得罪得不深,可也不浅。”

“核心弟子,她是回不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你回不去海泉峰那个只当供奉的清闲日子,她回不去合欢宗的核心序列。”

蒋晏把两人的处境并在一处,说得直白。

“你们俩,都回不去了。”

季仓端着茶盏,没说话。

他知道蒋晏说的是实话。

“至于紫灵仙子……”

蒋晏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他看了季仓一眼,像是斟酌该怎么开口。

季仓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她怎么了?”

“她没跟张玄胤回临南城。”

蒋晏慢慢道,“遗迹散场之后,她回了鬼刀门。没过多久,便孤身一人,北上了。”

“北上?”

“北溟。”

蒋晏吐出两个字。

“玄阴神教的圣地秘境。”

季仓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紫灵曾在海泉峰的松荫下说过,圣女之位最终不在鬼刀门里决,要在北溟的圣地秘境,三支候选同入,各凭本事厮杀——原本是打算跟着大队人马、做足准备才进去的。

“她没等。”

蒋晏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她一个人,提前去了。”

“圣地秘境那地方,连玄阴的元婴都不肯轻易涉足。孤身提前进去,十成里活不下一成。历届圣女候选,宁可在三支里熬资历、攒底牌,也没几个肯走这条路。”

“她偏要闯。”

季仓的喉咙有些发紧。

“还听说,”

蒋晏的声音放低了,“她跟临南城那边,彻底断了。张玄胤派去唤她的信使,连她的面都没见着,只收到了一枚被捏碎的传讯玉符。”

“那个苏宁,她也再没见。”

季仓久久没有出声。

他全都明白。

张玄胤在她身上埋下的那道符引,经此一役,她自己也知道了。

她被人做成了一枚活的符引,只为在最要紧的时候,照出他藏身的地方。

而在那座镜像世界里,她真的把他照了出来。

她要剜掉这枚符引,让自己再不能被人拿来对付他。

放眼天下,唯有一个地方,连张玄胤也伸不进手——玄阴神教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