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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对身边一个兵说:
“把门房的人叫来。我要问今晚谁进过厨房。”
那兵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个老头进来。
老头是公馆的杂役,姓冯,五十多岁,本地人,平时负责烧水看门。
“今晚都有哪些人进过厨房?”
罗世昌低声问,目光如刀子一般。
冯老头抖抖索索地答:
“除了医生和煎药的小五。再没旁人了。”
罗世昌追问:
“送菜的呢?”
“送菜的是刘二,天天都来的。今晚还带了个三个帮忙的外乡人,说是来帮工的,推着架子车,送了几担青菜进来。我当时还多问了一句,他们说是刘二的亲戚,刚从郎溪那边逃难下来,没得饭吃。我见他们可怜,就让他们进来了。”
“那三个人什么模样?”
“天黑,看不大清。都是中等个子,穿灰布衣裳,走路很快,不怎么说话。进了厨房没多会儿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是帮刘二扛了货,哪里会想到别处去……”
罗世昌听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快,派人去刘二家!把刘二给我找来!还有,马上封住公馆前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几个兵领命跑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宣城的街上冷风如刀。
偶有几声犬吠,从很远的巷子里传过来,像在替什么人报信。
那台收音机还开着,女歌星的曲子已经换了一支,这回是首更柔更绵的小调,歌词断断续续:
“花开花落,年年春去春回,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歌声从厢房里飘出来,和着檐角的风铃,在空空的院落里回响,像是在给这慌乱的一夜,唱着不成调的挽歌。
罗世昌站在刘湘床前,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胆子大到敢对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下毒?
“难道是鬼子派来的奸细?还是南京那边……”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背上的汗,已经凉透了。
窗外,那棵老梅被风吹得哗哗响。
几瓣红梅落到雪地里,像几滴没干透的血。
凌晨,宣城北门大街。
刘湘被抬上担架时,人已昏迷不醒。
公馆内外全是兵,火把点了几十支,把青石板路照得白昼一般。
罗世昌亲自扶着担架,一边跑一边朝前头吼: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司令长官要上医院!”
四个马弁抬着担架,从后院一路小跑出来。
担架上的刘湘面如金纸,嘴唇青紫,额角冷汗涔涔,两只手死死攥着褥子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是刘湘平日的座车。
罗世昌指挥人把刘湘抬进去,自己挤在后座,半抱着他,朝司机吼:
“快!去广济医院!从北大街穿过去!快!”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射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