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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着两卡车卫兵,车灯把整条街照得雪亮。
宣城街上一个老百姓也看不到,只偶尔有几条野狗被车声惊得乱窜,影子在墙根下一闪而逝。
广济医院是宣城最好的一家教会医院,红砖洋楼,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院长是英国人,叫布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医术在皖南一带颇有名气。
罗世昌在车上就派了人打前站,医院那边已经把大门打开,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等在台阶
刘湘一到,立刻被推进急诊室。
布朗医生披着白大褂出来,看了看病人,伸手翻了翻刘湘的眼皮,又在他脖子上按了按,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他用生硬的中国话问罗世昌。
罗世昌急道:
“就是治胃病的中药!今晚新煎的一副,喝下去没半刻钟就不行了。我们医生在药渣里发现了生附子!”
布朗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生附子?这种东西怎么能入药?是拿错了,还是有人放进去的?”
罗世昌咬着牙,压低声音:
“医生,这话我不好说。可多半是有人成心要害我们长官。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您有多大把握?”
布朗医生摇了摇头:
“他服下的量非常大。我已经让人准备洗胃,但时间过去太久,毒素已被吸收。照中国人的老办法,先灌绿豆甘草汤催吐,再用生鸡蛋清护胃。能不能救回来,要看他的底子了。这个人的身体本就不太好,怕是……怕是难说得很。”
罗世昌一听,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嘴唇抖了几下,才挤出一句:
“请医生尽力。我这就给重庆和广德发电,请张军长那边……不,不能发。”
他忽然刹住,像咬断了什么话。
医生没多问,转头进了急救室。
玻璃门后面人影晃动,灯光明亮,药瓶和铁器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罗世昌站在门外,额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想发报给张阳,可转念一想,刘湘生死未卜的消息一旦泄露,整个第七战区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广德和十字镇前线的仗正在节骨眼上,这个时候绝不能乱了军心。
他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叫来几个心腹,低声吩咐:
“消息给我捂死了!谁往外透半个字,老子扒了他的皮!从此刻起,医院内外全部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司令长官!还有,公馆那边继续查,把今晚所有进过厨房的人都扣起来,一个一个过筛子!”
心腹们领命去了。
罗世昌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
天还是黑的,风从河面吹来,冷得人骨头发麻。
医院墙外有一棵老梧桐,叶子早掉光了,枝干在风里吱呀作响,像谁在用指甲挠一面旧鼓。
他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所医院。
距离广济医院两条街外,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里。
几个黑衣人围坐在一盏油灯下,灯芯挑得极小,火光只够照亮半张方桌。
桌上放着一张手绘的医院平面图,几把短枪,还有两个装药的小瓷瓶。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压低声音,他是这伙人的头,叫丁老九,明面上是宣城码头上的地痞头子,背地里给军统小组宋玉山等人做事。
“人已经送进医院了。上峰的意思是,不能让他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