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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湘养病的临时私宅。
刘湘这人有个习惯,部队在外地驻扎时,他不在司令部里过夜,喜欢另找清静院住下,是枪炮声吵得他睡不着。
这处院子是宣城县一位富商让出来的,前后两进,中间一个天井,天井里有一口青石鱼缸,几尾半死不活的金鱼在薄冰下游着。
刘湘住在后院东厢。
他胃病发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几片从重庆带来的胃药撑住。
给他看病的德国医生叫穆勒,让他按时服药,不得动气,不得吃辛辣。
可这几天的战况,他那胃哪能好?
30日晚,刘湘刚送走一批来汇报的地方官员,就被副官扶着回到东厢房里。
屋内生着炭火,暖烘烘的。
他半躺在一张紫檀木雕花床上,面色蜡黄,额头冒汗。
一个穿阴丹士林蓝布长衫的中年女佣端来一碗米粥,放在床边,又端来一杯温水,一粒药片。
“刘长官,该服药了。”
刘湘摆摆手:
“先放着。我歇会儿再吃。”
那女佣把药片和温开水放在床边茶几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隐约能听见几个卫兵压低声音话,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约莫晚上10点光景,院墙外的巷子里,闪出3条黑影。
这3个人都穿着川军军装,臂上缠着白毛巾,看起来像是刘湘的特务营的人。
领头的叫宋玉山,原是军统北平站行动组的,后来调到军统局本部的别动队,专门干那种月黑风高、人不知鬼不觉的勾当。
他带着两个助手,一个叫麻五,一个叫何三,都是惯使短刀和毒药的行家。
白天的时候,他们混在进宣城领给养的民夫队伍里,混进了城,又打听到刘湘的私宅位置和护卫情况。
今晚,他们从巷尾一堵矮墙翻了进来。
院子里很安静,两个卫兵在二门后头打盹。
宋玉山打了个手势。
麻五和何三像两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摸过去,各自取出一瓶掺了迷药的水,倒在手帕上,捂在卫兵口鼻上,不出几秒钟,两个卫兵便软倒在地。
宋玉山直往后院东厢摸去。
他早就知道,刘湘的胃药放在西厢床边的木柜上。
药就搁在药壶旁边,用一个银盘子盛着,每晚10点准时熬煮服用。
此时女佣刚退出去不久,房里只点着一盏美孚灯,灯芯拨得很暗。
宋玉山凑在窗边,用细刃轻轻拨开窗闩,屏住呼吸。
他看见茶柜上放着那盘草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布包,他轻轻拆开布包,把原来的药抓出来一些,再把毒药放进去。
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些,他把银盘原样放好,又心翼翼地掩上窗户。
天上,乌云裂开,露了半轮残月出来,月光清冷冷的,照见窗台上一抹未化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