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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架飞机从东南方向飞临泗安上空,机翼切开晨雾,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航弹从天而降,在城内外炸开一朵朵黑红色的火球。瓦片、泥土、人体的碎片、残破的枪支被气浪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整座小城在爆炸声中瑟瑟发抖,墙倒屋塌之声不绝于耳。
宋天佑蹲在北门内的一间民房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耳朵里轰轰地响。他身后是几箱子弹药,身旁坐着一个文书,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伤亡数字。一枚航弹在院墙外炸开,震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文书的脸都白了,手抖得写不成字。
“怕不怕?”
宋天佑斜眼看了看他。
“不怕。”
文书老老实实回答。
“不怕就对了。等下炮一停,你带着救护组往后撤,别往前头凑。泗安这地方不是用来拼命的,是用来磨鬼子的。”
炮击和轰炸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从城头望出去,东面的官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来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烂泥滩,路边几棵香樟树被连根拔起,树冠烧成了黑炭。
城防工事很多被毁,东门和南门的城墙各塌了十几米宽的口子,填在豁口里的沙袋被打散了,黄沙漏得到处都是。
上午9点刚过,日军步兵开始冲锋。
第一次冲上来的是一个大队,从东面和南面同时进攻。他们端着刺刀,排成疏开的散兵线,踩着弹坑和泥浆往城下冲。雾气已经散了大半,能看清他们钢盔上反着油光的五角星。
日军推进得很快,因为城头的还击很稀疏。有日本军曹在大喊:
“快!冲进去!支那兵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宋天佑站在城头一截还没塌完的土墙后面,冷静地等着。等日军的散兵线冲到离城还有两百来米的时候,他突然把手里的驳壳枪朝天一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给老子打!”
城墙上、民房顶、巷子口、断墙后,几十挺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迫击炮也开火了,炮弹在日军散兵线中间炸开,弹片横飞。
日军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可第10团的火力点布置得刁,沿城墙塌口处形成交叉火网,左右夹射。冲进火力网的日军士兵像被无数双手从不同方向撕扯,歪七扭八地栽倒在泥地里。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日军在城墙外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宋天佑没有追击,而是大声命令:
“撤!撤到二道防线!快!鬼子的炮马上要砸过来了!”
话音未落,日军的报复性炮火就到了。炮弹把刚才还喷着机枪火舌的地方犁了一遍。
宋天佑被气浪掀翻进一个弹坑里,身上盖了半尺厚的土,他吐着嘴里的泥渣子爬出来,啐了一口:
“狗日的,学精了。打不动了就喊炮,不再死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