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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福田和廖磊、韦云淞在县公署的厢房里碰了个头,地图铺在破旧的八仙桌上,一张纸的边角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一起一落。
“咱们不能一起走。一起走,目标太大,万一被日军飞机咬上,就全完了。”
贺福田用指头在泗安到广德的路上画了几条线。
“第7军往广德以南走,到柏垫、四合一带山区隐蔽;48军往广德以南偏西走,到杨滩、卢村一带;163师第6旅撤回广德以北,和师主力会合。等鬼子上钩之后,听我们军座统一号令。”
廖磊点头:
“好,我们桂军进山隐蔽。往南去的那条小路我的人走过,虽然不好走,但鬼子的大队人马更不好走。进了山,那就是我们桂军的天下。”
韦云淞慢慢道:
“第48军虽然人少了,但在山区打阻击和伏击是看家本领。杨滩那一带的树林密得很,藏几千人进去,我们在那里等张军长的命令。”
三人又围着地图商量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撤退的批次、路线、联络信号和遇到意外时的应对办法逐项敲定。散会时,夜色已经浓得像墨。
贺福田最后对两个军长拱了拱手:
“两位老哥,广德见。记住,只要第10军进了套,这盘棋就活了。没进套之前,咱们就是死在路上,也不能让他看出一点破绽。”
12月14日下午,日军追兵的先头部队到了泗安城下。
但鬼子没有攻城。他们只在大路上架起九二式步兵炮,朝城头轰了一阵,又打了一排掷弹筒,便缩了回去。
泗安城上静悄悄的,除了瓦片掉在地上的声响,什么都听不见。日军惯于夜间作战,他们大约是在等夜晚。
又或许,他们对这座小城根本不屑一顾——泗安不过是广德东面的一座破县城,连城墙都是砖土混的,哪能挡住皇军一个旅团的脚步?
可就在这面土城墙后面,第10团的弟兄们正在加紧布置。
第10团团长叫宋天佑,四川宜宾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腰粗背厚,脖颈粗壮得像头牛。
他是163师最年轻的团长,贺福田在宜宾时一手把他从连长提拔上来。这人平时话不多,只有一双眼睛总像在算计什么,前段时间团长受伤,他暂代第10团团长之职。
此刻他站在南门城楼子上,把全团的兵分派停当。贺福田临走前对他说得很明白:
“不求你杀伤多少,也不求你守多久。你只记住一条——拖。天黑以后,带着全团的人平平安安撤下来。这是死命令。”
“师座放心。”
宋天佑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军帽摘下来扇了扇上面的灰。
“第10团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演戏的。戏做足了,就撤。我宋天佑的兵,一个都不能白丢。”
12月15日,清晨。泗安城外大雾弥漫。
雾气浓得像稀释的牛奶,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稻田、沟渠、村庄都在雾里化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
日军的火炮在雾中轰鸣起来,第一波炮击就把泗安东门外的土墙轰塌了一截,乱砖黄土滚了一地。浓雾里还夹着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